郑骞从梦中惊醒,闹钟不知道在耳边响了多久。他关掉手机,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直到眼前的天花板不再晃动,才慢腾腾坐起身。
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干得冒火的嗓子才算好受些。手机叮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眼,是季渡。
-醒了吗?
-刚醒。
对方正在输入……
-昨天不是说要去超市买牛肉吗?正好我家里也没东西了,一起呗。
郑骞指尖悬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才想起还有这事,打字回复。
-好,什么时候?
-门口,等你。
与这句话一同来的,还有紧随其后响起的门铃声。郑骞还没彻底清醒过来,抓抓头发,随便捞了件背心穿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两人一见到对方,都不约而同地笑了,各有各的狼狈。
“原来你酒量也不好。”
“平时不怎么喝酒。”郑骞让他进来,自己转身走进卫生间,“等我五分钟,我洗把脸。”
“我不急,反正今天闲着也没事。”季渡站在卫生间门口,揉着太阳穴说。
他看着对方拿过牙膏,往牙刷上挤了半粒,极为自然地开始刷牙——从见面到现在什么都没提,也没显露出任何异样。
看来昨天的事,郑骞要么不记得了,要么只当他是喝醉了耍酒疯。
担心一上午的事没有发生,他心里轻松了些,摸着脖子说:“我今天醒来本想把大衣还给你的,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大片酒渍,就先送去干洗店了。你应该不急着穿吧?”
郑骞咕噜噜地漱口,左右腮帮子鼓了鼓,吐掉刷牙水,说:“没事,那件我不常穿。”
他扯下毛巾擦干净脸,又恢复平时精神抖擞的样子,摸了摸刚冒头的胡茬,想着回来再刮,扭头对季渡说:“走吧。”
“好。”
两人一边商量着要买什么一边下楼,快到小区门口时,季渡远远看见保安室前站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穿着一身迷彩服,旁边立了个行李箱,正在和保安搭话。
季渡觉出一阵熟悉感,放慢脚步仔细辨认,虽然那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怎么那么像……
兜里的手机一阵震动,他滑动接听,眼神却还盯着那个人——只见对方也举起手机放到耳边,远处的应答声比听筒里的还要清晰。他挂断电话,冲着那边喊了一声。
“季鸣!”
高个子循着这声扭过头,看到季渡后,行李箱也不要了,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笑的见牙不见眼。“我刚还给你打电话呢。”
季渡也笑了,但他哥大概太兴奋了,一时没注意力度,胳膊勒着他脖子越收越紧,像被蟒蛇缠住似的。他拍了拍季鸣结实的胳膊:“哥……哥……”
“这么久不见,想死你了。”季鸣又揉了把他的头发,才舍得松开。“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哪儿能那么快。”季渡理着被揉乱的头发,对上郑骞探究的眼神,收敛些许笑意,介绍道:“这是我哥。”
又对季鸣说:“哥,这是我邻居。”
季鸣抓着郑骞的手晃了两下,声音洪亮:“你好!我叫季鸣。”
郑骞有点招架不住对方热烈的力道,但还是尽量热情回应:“你好。”
季鸣的目光在郑骞脸上久久停留,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笑得更盛,握着对方的手差点忘了松开。
“你怎么回来了?”季渡此时过了那阵兴奋劲,冷静下来后起了疑心——他哥的部队管得严,除了过年回家吃顿年夜饭,平时没有特殊情况不给批假。
季鸣摆摆手:“这个等会儿再说,我坐了六个小时飞机过来,现在快饿死了。”
“那正好,我俩要去超市买菜。”
“买什么菜,我饭店都定好了,走走走,出去吃。”季鸣屈起臂弯一边一个,挽着季渡和郑骞就往外走。
郑骞没想到自己也要去,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对方兴致昂扬,他睁大眼看向季渡。
季渡笑着说:“我哥就这样,天生自来熟。”
郑骞想想还是觉得不合适。他们兄弟叙旧,他一个外人跟着去干什么,便停住脚步。“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还有东西要买。”
季鸣拉出行李箱的拉杆,抬头看他:“为什么不去?就多双筷子的事,还能差你这一口?再说季渡这小子出来住,肯定没少麻烦你,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谢谢你。”
郑骞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他朝季渡使了个眼色。
季渡接收到他的目光,点点头:“去吧,你不也没吃饭吗?一起吃一顿,中午还省得做饭了。”
“……好。”
季鸣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轮子转得飞起,招呼季渡赶紧带着郑骞跟上。
走了大约有十分钟,三人来到一家农家菜馆前。店面挺大,门口堆满笼装的鸡鸭鹅,旁边一个盖着蓝布的大塑料盆里装着活鱼活虾。门头上醒目地写着四个红字:现杀现做。
大中午正是饭点,店里热闹得很,收银台的计算器“归零归零”个不停,老板自己都穿着围裙端菜,嘴里吆喝着:“都听着点自己的桌号啊,叫到就来端!老子现在没时间一个个给你们端到面前。”
周围的客人应该都是老主顾,习惯了他这副德行,哈哈一笑,各桌接着聊各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