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餐的间隙,季渡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街道上车流不息,远处大厦灯火点点,融于沉沉夜色之中。
他的目光追随一盏车灯,顺着道路缓缓驶向远方,待那光点隐没,又去寻下一辆。耳边是小提琴悠扬的琴音,思绪渐渐放空,惬意中漾着一丝雀跃。
“这面包烤得真好,蒜香也够足。”郑骞称赞道。
季渡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郑骞问道:“你不吃吗?”
“我不吃带蒜味的东西。”
“好吧。”
季渡看累了,目光由窗外转到对面,冷眼打量面前的人。他倒要看看,就这么一小块面包,这人到底能吃多久?
心里的不满憋到现在,愈发强烈,隐隐有喷发的征兆——哪有人约人来这种餐厅,就只顾着埋头吃饭的?
亏他为了今天这身又是洗头洗澡,又是试衣服、挑香水,前前后后忙活了快两个小时。
可郑骞呢?跟块木头似的,从今晚见面到现在,半点反应不给就算了,态度反倒比平时还要冷淡。
他知道omega嘴笨,说不出漂亮话,也没指望过。但简单说句“你今天真好看”“比平时还好看”——这种程度的话也不会说吗?
郑骞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下意识放慢了咀嚼,把头埋得更低。
直到一道道主菜陆续上桌,两人之间沉默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
郑骞有心想打破僵局,见季渡的袖子不方便夹菜,便默默将鸭肉切好码齐,推到他面前,眼底含着期待:“尝尝怎么样?”
季渡拣了块小的,嚼了嚼:“还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吃。”
郑骞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微微扬了扬眉:“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为什么?”
他用叉子卷着意面,低头笑道:“你平时吃饭总是吃两口就说饱了,唯独上次我做的红酒炖牛肉你全吃完了。所以我猜你应该是爱吃这种炖肉。”
“是吗?”季渡挑起青贝里的肉,淡淡道:“我都不记得什么味了。”
“那我回头再给你做一次,”郑骞顿了顿,说:“不过我家没牛肉了,明天得去趟超市,正好可以买两份,一份红酒炖,一份番茄炖。”
季渡面无表情地听着,等对方说完,把贝肉塞进嘴里,没有接话。
对于omega这种撩而不自知、时不时冒出来的暧昧话语,他已经渐渐免疫了,只把它当作耳旁风,不再往心里去。
吃到七八分饱时,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瓶红酒上,心里有些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
原本打算等酒完全醒好再喝,可从刚才起,那股淡淡的酒香便时不时萦绕鼻尖,若隐若现,勾得他心痒。
忍了又忍,最后还是伸手拿过那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凑近杯口闻了闻,层次丰富的浆果香气夹杂淡淡的花香,闻着就让人心醉。
他抿了一小口。黑皮诺在众多红酒中,单宁本就偏低,这瓶又有一定年份,入口丝滑,清新微酸,喉结上下一动,便极为顺畅地滑入喉中。
刚开始还只是浅尝辄止,到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郑骞中途劝过几次,但见他喝得尽兴,也就随他了。
半瓶酒下肚,季渡看不出多少醉态。他酒量不好,但酒品不错,喝多了也安安静静的,右手夹着杯柄,在桌面上轻轻晃动。
宝石红的酒液透亮清澈,在杯中翻滚涌动,反复荡起流畅的弧线,流转的酒面,宛如一汪存在于杯中的红海。
他带着几分醉后的认真,专注地凝视着杯中的酒液,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自顾自地玩得乐此不疲。
直到这时,郑骞才敢抬起头,开始肆无忌惮地打量起眼前的人。
alpha充分展现了皮肤白的“劣势”,整个人仿佛是在酒里泡过一样,从脖子到脸,红了一个度。
今晚一直绷着的脸放松下来,眉眼间的凌厉褪去,美貌不再有攻击性,显得格外温顺——是他从未见过的季渡,却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怎么会有alpha长这样?
正当他沉溺其中时,对方却像有心灵感应一般,骤然抬眸,直直与他对视。
季渡双颊泛着明显的绯红,眼神却清亮得很,像拂去雾气的玻璃,通透又直白。郑骞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刀叉,几乎要错开视线。
可下一秒,对方做了个十分傻气的举动。
季渡举起酒杯,眯起一只眼,透过杯中的酒液看他——看一眼,拿远些,再看一眼,又凑近些,像个孩子似的,幼稚又无厘头。
郑骞握拳咳了一声,掩饰笑意。见对方不断重复这个动作,只觉得自己也染上了这份傻气,鬼使神差地举起空杯,学着他的样子,与其相望。
这样做是想看到什么?
他不知道,估计季渡也不知道。
他的目光稍稍后移,无意间撞进后桌憋笑的视线里,猛地臊红了脸,讪讪地放下杯子。
季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收不住了,抖动着肩膀笑得愈发夸张,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
这样的笑,与平日里那份完美得体、恰到好处的笑截然不同。
郑骞此刻确定,alpha是真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季渡笑过以后,心情好了不少,喝完杯中的酒,又伸手去够酒瓶。
郑骞问道:“有这么好喝吗?”
季渡没应声,将手中的酒瓶转了个方向,瓶口抵在郑骞的杯沿,缓缓倾倒酒液。
郑骞扶着酒杯,怕他不小心碰倒了扎到手,问道:“不是要我开车吗?”
“叫代驾。”季渡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给自己倒了大半杯后,与他轻轻碰了下杯。仰头喝时,眼睛始终牢牢锁在他身上。
郑骞抿了一口,酒体很润,但他喜欢更涩口一点的,两三下喝光后,他放下杯子,见对方又要给他倒,忙说:“不喝了。”
季渡充耳不闻,执拗地给他再次续上。
他有些无奈,不过既然已经喝了酒,开不了车,一杯两杯好像也没差。况且明天不用上班,想怎么睡都行,索性放纵这一回,他这样说服自己。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菜剩了小半桌,酒喝了个精光。要不是郑骞拦着,季渡还想再来一瓶。
付完款后,两个醉鬼相互搀扶着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