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板程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木晖晖已经抱着木材跑出去了几步。
她头也不回,跟在尘鸣辉旁边,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领奖。
木晖晖又换了个哥,现在尘鸣辉在她心里是亲哥,板程多可以退下了。
“你是真不怕啊?!”板程多懵了,他站在原地,看着木晖晖远去的背影,声音都劈了。
“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很固执死板的人呢!没想到这么通人性!”木晖晖头也不回地跟尘鸣辉搭话。
尘鸣辉没接话,他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绷带捂得太热,脑子快糊了才愿意跟着她一起胡闹。
到了门口,木晖晖才开始考虑这个做法的安全性。
“你先敲门。”她挤眉弄眼,气音轻得像蚊子叫。
尘鸣辉看她这样子,一股逗弄的心思从心底飘了上来,直到头顶形成个不存在的灯泡。
灯泡亮了:“我……我不敢啊。不是你一开始要来的吗?”
木晖晖一愣,盯着他蒙眼的绷带看了两秒,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她弯下腰,把木材轻轻放在门口,然后踮着脚挪到窗户边。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呼……”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给自己加油打气。
她自言自语着:“就悄悄看一眼。”
吱——砰!
窗户刚被他打开,就立刻被一股很大的力气狠狠摔上了。
尘鸣辉:“?”
木晖晖脸色惨白,仿佛关窗这一下耗尽了她全身力气。她的嘴唇迅速变成灰紫色,脸色白的像张白纸,身体莫名其妙地抵着墙缓缓滑坐下去。
尘鸣辉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背后升起的寒意告诉他,出事了。
他愣愣地看着,过了半晌,眼珠才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下滑的身体一起缓缓向下挪。
时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很久,尘鸣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感觉寒意从后颈往上蔓延,心脏却像在往外喷吐热气。这又冷又热的感受让他发起抖来,声音抖得像是从别人嘴里飘出来的:“……怎么了?”
木晖晖眼神空洞,呆呆的望着前方,魂像是不在自己身体里。
“哥。”这是她回过神来说的第一句话。
她机械式的慢慢转过头,殷红色液体混合着透明的泪水从她的内眼角中缓缓渗出来,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滑,滑过她紧咬发白的下唇,挂在下巴尖上,又滴落到烧焦的草地上。
“滋”的一声轻响,草地冒起一小缕黑烟。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尘鸣辉,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颤:“我不想死……”
尘鸣辉:“?!”
他心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东西抽走了什么,留下了一块空。那块空越来越大,带着他整个人往里拽。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坠,但脚还站在原地。
木晖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的传在他耳膜上,隔着一层屏障,又轻轻地飘走。
他一个也没接住,什么也没听清。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了一口气。
木晖晖抱住头蜷缩起来,十指插进发根,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整个人僵在那扇窗户下。
直到这时候,尘鸣辉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没在呼吸。
刚刚打开窗户的一瞬间,一串陌生记忆强行闯入她的脑海。她看见另一个自己正流着血泪,头颅毫无征兆地“咔”一声断掉,以陨石撞地球般的速度朝她冲来。
紧接着,她的心脏猛地一阵刺痛,痛得她赶紧摔上了窗户。
还没从这记忆里回过神,就感觉有人使出全身力气恶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股无形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她颤抖着抓扯着草坪,艰难转过身,望向尘鸣辉的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惊恐和绝望。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破碎音节。
“我……我看到了……”她瞪大眼睛。
尘鸣辉吓愣在原地,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他看着她的瞳孔慢慢放大,看着她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看着她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一下一下往下塌。
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他也不再想知道木晖晖怎么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快离开。
那股念头来得势不可挡,像是有人在他胸膛里点了把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只想逃。
“我的头,我的头断了。”木晖晖声音发颤,“我答应过要带妹妹去划船,去她喜欢的国家……”
她终于回魂了,再也忍不住,一抖一抖地低声哭起来,肩膀缩成一团:“全完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她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淌,砸在烧焦的草地上,“有没有人救救我……?”
尘鸣辉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连柴火也没拿,转身就逃。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后面有厉鬼在追他。
他脚踩在烧焦的草地上,发出细细碎碎的脆响。风带着岩浆那边的热气和焦糊味从他耳边刮过去,他什么也顾不上,只顾着跑。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灌满了滚烫的空气。
我这是见死不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