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跑，盯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的手。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痉挛，像是有根线在他手指里一下一下的拽着。

不，这应该是警示。如果我去救她了，我肯定也活不下来吧。

他的手慢慢垂下去攥成拳，跑的速度一点儿也没减。

就是这样……我没有错。

他反复想着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可念完之后，胸口还是闷得发慌，像是压了团千斤重的沾水棉花，怎么也扯不完。

他又想起木晖晖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血泪从眼眶里滑下来，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散成了一滩黑色的浑水。

他闭上眼，把那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我没错，有错的是系统，是副本，是她的作死。

全都和我无关。

他从跑变成了走。

……

“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去木屋做客了？”板程多看见走来的尘鸣辉，朝他扬起眉，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嘲弄。

尘鸣辉没理他。

他像被抽走了魂，一屁股跌坐在草坪上。他的头慢慢垂下去，抵在膝盖上，肩膀塌着一动不动。

板程多那点笑意僵在脸上。

他站在原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走过去，蹲在尘鸣辉面前：“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尘鸣辉没任何反应。

他伸手在尘鸣辉面前挥了挥：“喂？”

“说话啊，怎么了？”

尘鸣辉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龙纹刺绣似乎都暗淡了下去。

“木晖晖呢？”他推了推尘鸣辉，语速不自觉的加快，那肩膀硬的像块石头。

过了几秒，尘鸣辉终于抬起了头。但对板程多来说，这点时间像一个世纪那么久。

尘鸣辉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虽然是看着板程多，但又像停在对方脸上愣神。

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这两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会被拂过的热风吹散。但它们砸下来的瞬间，板程多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死了？

他愣在原地，双目无神地看着尘鸣辉，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

“……你说什么？”

尘鸣辉没再说话，他垂下头，又把自己缩回原来的姿势。

板程多张了张嘴，想再问一遍，但喉咙像被一团气堵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慢慢站起身，不再看尘鸣辉，向着木屋的方向迈开腿。

可那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抬起来费劲，落下去发软。他试了好几次，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像在走一根看不见的钢丝。

明明几个小时前，木晖晖还拉着我说要认我当她唯一亲哥；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干什么都跟着我。

她是那么乖，那么听话。

怎么可能真死了？！

或许是木晖晖的依赖感太强，以至于让板程多对她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情，他全身发颤，喃喃道：“不可能……”

他猛地朝木屋方向狂奔。

风灌进嘴里，把他的呼吸撕得七零八落。

“不是真的吧，这一定不是真的吧……”他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很轻，颤得像系统的声音。

烧焦的草地在他脚下飞速后退，发出了像咬海苔片一样的声音。热气扑面而来，全糊在了他脸上，蜇得眼睛发酸。他顾不上眨眼，只想着跑。

可真到木屋前，他却停住了。

他怕自己接受不了。

木晖晖和他死去的姑姑长得很像，就连性格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的姑姑只比他大一岁，小学的时候，她每次放学写完作业都要找他玩，总是黏着他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板程多，如果我突然不见了，你会不会难过呀？”

他每次都红着脸捂住姑姑的嘴，不知道是急还是气：“你不许这么说！”

后来她真的不见了。

现在，他等于已经失去了两个姑姑。

公寓里别有一番天地。

烬闪刚往里走了一步，就立刻刹住脚步，一股奇怪的寒意从他胸腔里炸开。

脚下是冰，四周墙壁也是剔透的冰，整个空间像一口被遗忘的水晶棺，比外面冷得多，不像是人能待的地方。

他怀疑他眼睛出问题了，地上怎么会有三具尸体？

两具劣极的，一具……他自己。

但冰面太干净了，像是从来没沾过任何活物的痕迹。

尸体完好得过分，衣服和他身上这套毫无区别。每张脸都沉浸在诡异的安详里，仿佛下一秒就会爬起来问他为什么站在这。

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