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她垂下眼,慢慢把勺子放进锅里,站起身。
“好,”她往回走,“娃娃们,都跟我来。”
她先带众人换了鞋,又带着他们穿过来时的屋内走廊,走出去时往左转了个弯,面前是一片空地。
墙边靠着一排锄头和铁锹,旁边放着两个木桶,木桶边上摞着五六个筐子,筐子里还有好几包种子。
“这块地刚收完一茬,还没来得及种新的。”老奶奶指了指那片空地,“今天先把地翻一遍,垄做起来。翻好了,明天教你们播种。”
她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语速缓慢:“力气大的去翻地,心细的捡草根。干累了就歇会儿,渴了进屋倒水喝。奶奶去给你们烧绿豆汤。”
“别忘记拿种子,在筐里。”她说完转身往回走,走两步又回头,音量提高了两倍,“锄头不够就去花厅里拿,那屋里头还有。”
陈念曦第一个走过去,抓起一把锄头就往土上砸:“来来来,开干!”
斯度跟上去,也抓了一把:“这玩意儿咋用来着?”
“你连锄头都不会使?”
“我城里长大的。”
陈念曦乐了:“行,看着点!虽然我也不咋会,但教你肯定绰绰有余!”
他抡起来刨了一下,土块裂开后回头看向斯度:“学会没?”
斯度学着他的样子刨下去,锄头卡在土里。
“……不是这样,你这使的是蛮劲!”
斯度使劲一拽,锄头被拔出来,溅起的土崩了陈念曦一腿。
“哎哎哎!”
斯度咧嘴笑道,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哥。”
劣极把锄头抡进土里,脚踩上去压了压,借力把土块翻起来。
余光里,沼溅暗站在地边没动。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对着那片刚翻开的土地发呆。
陈念曦在旁边教斯度使锄头,一边教一边往那边瞟:“哎,那兄弟,不下地啊?”
沼溅暗闷声咳了两下:“不下。”
“咋了?”
“过敏。”
陈念曦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点好奇:“啥过敏?花粉?”
“土。”
“土?”陈念曦嘿嘿笑起来,“这里到处都是土,你可得小心点。”
沼溅暗没答话,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壁上。
劣极视线从沼溅暗身上收回来,聚在锄头上。
过敏?
露着胳膊,皮肤上干干净净,一点红疹子都没有。也就只会戴着那破口罩装装样子了。
他继续翻土。
陈念曦还在那边教斯度刨土,嗓门大得十里地开外地都听得见:“手腕使巧劲,别跟锄头较劲!哎对对对,这回对咯!”
斯度学着他的样子刨下去,这回没卡住,翻起来的土正好扬在他鞋头上:“不好意思,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陈念曦抬脚抖抖土,笑起来:“没事,学得倒挺快。”
劣极听着他俩拌嘴,手上动作没停。
他注意到一件事:陈念曦话多,但每一句都不是白说的。
陈念曦想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热心肠话痨。
劣极垂下眼。
那边无限拎着锄头走过来,笑眯眯的:“劣极,你翻到哪儿了?”
劣极往旁边让了让:“刚到这儿。”
无限点点头,锄头落下去,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过了不少副本吧?”劣极随口问他。
无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还行,十几个。”
劣极扬起眉:“真巧,我也是。”
他往无限来的地方看了一眼,迁苦正蹲在那低着头捡草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还没睡醒就被拉来干活了一样。
“你跟迁苦一起过了多少个了?”他又问。
无限锄头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笑道:“没有,刚认识。”
“哦。”
刚认识,那就是没把握呗。
对外表现得和迁苦这么熟,为了什么?利用迁苦?技能不方便?知道了迁苦的技能?
有把握这时候肯定直接报个数。说“刚认识”,那他对迁苦的了解也有限,摸不准她会怎么反应。
无限一锄头抡下去,又补了句:“不过看着挺乖的,应该好相处。”
劣极继续一字经:“嗯。”
他把土块敲碎,余光瞥见无限脸上还挂着笑,弧度恰到好处。
十几个副本的老玩家。
脸上那笑也挂了十几个副本?不可能。除非是刚来系统不久,或者和我一样,每个副本都换个性格。
无限注意到对方不继续跟自己扯了,也开始在心里琢磨。
话不多,问得也不多。但每问一句都让我觉得被看透了点什么……
他那句“你跟迁苦一起过了多少个了”问得轻飘飘的,但我要是答得不合适,就会被摸清底细。
我答“刚认识”,这个答案安全,但他听完只是“嗯”了一声?
不像是没兴趣。
无限继续翻土,但心里已经把劣极这个名字记住了。
迁苦蹲在另一边,把一根草根从土里拔出来,放在旁边的筐里。季缘汀蹲在她对面,也在捡草根。
劣极瞟着那边,手上动作没停。
季缘汀在……观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