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厅里那句“你让我觉得熟悉”开始,她就总时不时看他一眼。
劣极一直没问,也没往那边多看。好像问了就会有什么东西咔嚓碎掉,是一种再也好不起来的感觉。
他把锄头抡下去,翻起一大块土。
那边陈念曦又吵起来了:“奶奶的绿豆汤怎么还不来啊——渴死了——!!!”
斯度在旁边笑话他:“你刚喝了一碗汤。”
“那是鸡汤,这是绿豆汤,能一样吗?”
陈念曦嚷嚷的时候,时不时往沼溅暗那边瞟。
这边完事后又往繁荒那边瞟,那个透明人在那儿不紧不慢地翻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瞟完这两眼,才继续跟斯度斗嘴。
劣极收回视线。
又是个装傻的,副本这么多装货,怎么就没个装货榜?
难道系统才是最装的那个,不想给玩家整个第一名?
沼溅暗还靠在墙上,他双手插兜,目光望着这边,既不下地也不走远,站在那跟个没事人一样。
劣极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点着锄头杆。
过敏的人会这么自在?脚下全是土,他站得像晒太阳。
要么蠢,要么故意的。
斯度那边锄头使得越来越顺了,他一边刨一边跟陈念曦斗嘴,声音扬得老高。
劣极把锄头杵在地上,喊了一声:“谁缺种子?”
几个人纷纷抬起头看他。
他从兜里摸出不久前拿的种子,那时候他特意多拿了一包:“我不小心多拿了,谁缺?”
沼溅暗依旧靠着墙,闷声从不远处传过来:“我没拿到。”
劣极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把种子递过去。
沼溅暗愣了一下,伸手接过:“……谢了。”
劣极也往墙上一靠,面带关心:“过敏不能碰土,那你能碰什么?”他微微偏头,还是那副闲聊的样子,“为什么不去屋里歇着?一会来一阵风你就完了。”
沼溅暗笑着摇了摇头:“屋里只有主线人员,我贸然进去出了什么问题就不好说了,毕竟我们还不知道她是好是坏。”
劣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胳膊。
这话说得太顺了,不仅保全了自己,还有为大家着想的意思。
提前想过?反应快?知道我在试他?
站半天了,提前想也正常。但反应快的人不会用“我们”,应激状态下谁还顾得上捎着别人?
况且他这样也不像个好人。
知道我在试他,那他得观察我反应。可是他答完没往我这边看,甚至没瞟一眼。
所以不是反应快,也不是反将。
那就只剩提前想过。
但连“屋里危险”都提前想?这人不只是谨慎,是有经验。
有经验的人不会只准备这一句。
再试一句。
这些念头在劣极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一两秒的事。
他点了下头。
沼溅暗看着他的脸,下一秒,心里像被一条绳子三下五除二绕上缠紧了。
他问这个干什么?
但没等他想明白,劣极已经开口了:“你之前的队友帮过你很多吗?”
沼溅暗微微一愣:“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不对,愣得太短了。装应该愣更长,真愣不会控制时长,所以是真的。
等一下,他会不会故意愣得短,让我以为他是真愣?
那太绕了,他能想到这层就不会愣,他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但——
真愣等于他不知道我在试探,不知道我在试探等于他第一次的回答是临时想的,不是提前准备的。
临时想却用了“我们”?
两种可能,一是他习惯性用“我们”,跟谁都这么说话,装好人浸入味了。
二是他嘴比脑子快,说完“我贸然进去”觉得太自私,下意识补了个“我们”来找补。
后者更像他,反应快,但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他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在试探他,所以他之前那句是临时补的漏洞,只能证明他反应快。
关键时刻不会坏事,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劣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向他了:“没事,我想到就随口一问了。”
他露出友善的微笑:“那你好好歇着,有问题别不吭声,我们是队友。”
“好。”
他朝沼溅暗摆摆手,从墙边直起身往地里走。
从问第一句话到得出结论,不到二十秒。
沼溅暗看着他的背影,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过敏、屋子、队友,三句话三个方向。
他在摸底。
沼溅暗盯着劣极的背影。
摸就摸吧,反正没什么可藏的。
但下次得注意点,这人问话倒不像是随便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