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佑垂眸,凝视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近得能看清她睫毛因紧张而投下的细密阴影,鼻间萦绕的尽是她身上独有的芬芳。
他顺势又向她贴近了半步,两人衣袂已全然相触,他宝蓝色袍袖的冰凉锦缎,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袖缘。
楚瑜没料到他这般反应,呼吸微滞,下意识仰起脸,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那里不再是朝堂之上令人安心的沉稳无波,而是翻涌着令她心跳骤然失序的暗流,深沉灼热得带着不容错辨的的压迫感。
“方才……”她稳了稳心神,试图重拾话题来打破这令她窒息的氛围,声音却不受控制地放得轻软,“丞相似乎对那新舞,颇多微词?”
韩佑微微俯身,挺直的鼻梁几乎要触到她额前的碎发,温热的气息悄然将她包裹。
他嗓音压得极低,磁性中掺着一丝磨砂般的哑,一字一字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臣岂敢有微词,陛下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这近乎耳语的温柔,以及他前所未有的亲近姿态,让楚瑜半边身子都酥了。
楚瑜下意识想躲,脚却像钉在原地,只能抿紧了微微发干的唇,一时竟失却了言语。
他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在她泛起桃花色的面颊上流连,定格在她因无措而轻咬的唇瓣上。
楚瑜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掌心微微汗湿,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小腹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
咳咳,果真是快撑不住了,楚瑜尽力维持着君主的威严,心里却是不受控制享受贪婪。
一个荒唐的念头,如野火燎原点燃:此刻……若是她要,他会给么?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住。她眼波盈盈,含水带雾地迎上他深沉的注视,
不知怎的,父皇临终前沉着的嘱托,清晰地回荡在耳际:
“瑜儿,你是君,韩佑是臣……他亦是你的师长,国之柱石。你可以信赖他,倚重他,但切记,君君臣臣,礼不可废,当持重守礼,方是长久之道……”
她明白父皇未尽的深意,韩佑之权已是一人之下,朝野仰望。君臣之间,一步之遥。
她若纵情强求,他会如何看她?一个轻浮且罔顾先帝教诲的君王吗?
汹涌的悸动被强行按压,楚瑜猛地吸了一口气,借借着整理自己微微凌乱袖口的动作,身体向后撤了半步,拉开这令人眩晕的距离。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方才你说礼部还有要务待理,我……便不多留你了。”
韩佑将她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再进逼,顺从退开。
“是,臣告退。” 他欠身行礼,是恰到好处的恭敬。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廊下,连最后一丝回音也归于寂静,楚瑜才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虚软地轻轻靠向身后冰凉的紫檀木案几边缘。
她抬手捂住自己烫得惊人的脸颊,心跳依旧如擂鼓。她喘息着,试图平复那过于激烈的律动。
在他眼中,她是否仍是那个懵懂无知不谙情事的小女君?
或是了,在外人看来,她登基不过一载,年纪尚轻,纵然手握权柄,于男女情事上,大抵仍被视作一张白纸。
不对,她并非无知少女,前世今生见过太多的算计与欲望。
她深深觉察到,韩佑今日之举,绝非无意失态,而是透着高明的试探与撩拨。这情感,与他手中日益增长足以倾覆朝堂的权柄交织在一起……
而她,只会日复一日放纵他,无法思考对错。
心底那阵翻腾的惊疑与灼热尚未平息,一个清晰而遥远的影子,蓦地浮现在她眼前。
那个“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的韩佑,从未一语轻佻。
孤高清冷的影子如白月光般消散。
楚瑜心如乱麻缓了好一阵儿,望向窗外明净的秋空,长长地吁出口气。
奏折……对,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要批!
她试图将心思拉回那些枯燥的公文上,可笔尖提起,眼前浮现的,却仍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温柔低哑的一声“陛下喜欢就好”。
朱笔悬在半空,一滴墨悄然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慢慢泅开。
更深露重,夜里楚瑜强撑着批了几本奏折,果然翌日别说早起朝会,连从床榻上爬起来都费劲。
她浑身酸软,额头滚烫,喉咙干痛得说不出话,病恹恹地缩在锦被里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