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贾珍和贾琏已经走了进来。贾珍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脸上带着几分严肃,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不见了踪影。贾琏则跟在一旁,神色有些犹豫,眼神里透着几分为难。
安宁靠在床榻上,淡淡道:“你们说,要查什么课?”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让人不敢小觑。
贾珍走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坚定:“老祖宗,是这样的。我虽然是族长,但赦叔的话,却还是要听的。而且整顿学堂这件事,对咱们贾家有大益处,所以我们大家便商量出了个章程来。而咱们府里的少爷们,平日里读书习字,也该有个章法。所以我和琏二便想着,借着这个由头,查一查他们的功课,也好让他们收收心,别整日里游手好闲。”
安宁心中不由惊疑。
无论是原身的记忆,还是系统留下来的资料,都并未对查课整顿学堂这些事有所体现。荣国府的学堂,素来是松散的,孩子们愿意学便学,不愿意学便玩,没人过多管束。如今却出了这么大的变动……不得不让人心里犯嘀咕。
难不成?这帮人是被自己打怕了?
上次她在府里,教训了这帮人一顿,又说了贾赦几句,难不成是让他们意识到,荣国府不能再这般下去了?所以才想着整顿学堂,约束孩子们?
不过不管怎么说,贾家变得越来越好,受益的是自己。所以对这些改变,安宁喜闻乐见。
要不然……以后谁再不听话,自己再打一通算了,毕竟效果这么好!
安宁抬眼扫过二人,淡淡道:“查课可以,只是别太过严苛。孩子们还小,别逼得太紧。”
张弛有度,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太过严苛,会让孩子们产生逆反心理,反而不好。不如松松紧紧,让他们有个适应的过程。
“老祖宗放心,我们自有分寸。”贾珍连忙应和,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转身,对着门外喊道,“来人!请各位少爷、小姐们到前院的书房集合,就说老祖宗有令,查课!”
门外的小厮应了一声,便快步跑了出去,去通知各位少爷小姐。
不一会儿,宝玉、贾环等人,都匆匆赶到了前院的书房。他们一个个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好奇,不知道这查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书房里摆着几张梨花木的书桌,桌上铺着宣纸,磨好的墨锭泛着光泽,砚台里的墨汁浓稠适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历代名家的手笔,透着浓浓的书香气息。贾珍坐在主位上,脸上神色严肃,像个判官。贾琏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册子,准备记录。身后跟着几个府里的管事,一个个面色严肃,仿佛要查什么大案。
“今日查课,主要查三项:一是读书,二是习字,三是打理家事的本事。”贾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声音洪亮,“宝玉,你先来,先背一段《论语》来听听。”
宝玉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走上前,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便开始背诵《论语·为政》,声音洪亮,吐字清晰,一字一句,都背得滚瓜烂熟。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①
他背得抑扬顿挫,颇有几分韵味。这些话,他平日里虽然觉得枯燥,却也背得十分熟练。
贾珍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他又问了几个书中的要义,比如“为政以德”的含义,“思无邪”的理解,宝玉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说得头头是道。贾珍便在一旁的册子上记了一笔,写了个“优”字。
接着是贾环。
贾环的底子到底是弱了些,以前读书也不甚用心。他素来觉得读书枯燥无味,不如去玩蛐蛐、斗纸牌来得有趣。前段时间虽然跟大家学了一些,但时间还是太短,临时抱佛脚,哪里能记得住多少。
所以他走上前,低着头,红着脸,背了几句,便卡了壳。他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了的柿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贾珍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呵斥道:“贾环!你平日里就这般不用功?再这样下去,将来如何立身?”他的声音严厉,带着几分怒气,吓得贾环浑身发抖,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安宁坐在暖阁里,听见书房里的呵斥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对鸳鸯说:“去看看,别吓着孩子们。”
幼崽是要珍惜的。
在星际,幼崽是最宝贵的财富,是种族延续的希望。虽然这里不是星际,但这些孩子,都是荣国府的未来,不能这般严厉地呵斥。
鸳鸯连忙应声出去,快步朝着前院的书房走去。不一会儿又回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禀报:“老祖宗,探春小姐和惜春小姐,已经去书房劝贾珍大爷了。探春小姐说,查课可以,别太严厉。”
安宁微微点头。
探春性子聪慧,做事有分寸,有她去劝,倒是不用担心。探春这孩子,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不像迎春那般懦弱,也不像惜春那般孤僻,将来定能成大事。
果然,没过多久,书房里的呵斥声便低了下去,转而变成了温声细语的教导。想来是探春说了什么,让贾珍的火气消了下去。
鸳鸯回来复命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老祖宗,探春小姐说得有理,她说府里的少爷小姐们各有所长,不必一概而论。宝玉擅长读书写字,贾蓉擅长打理庶务,贾环年纪还小,慢慢学便是。贾珍大爷听了,脸色缓和了不少,如今正让宝玉教贾环背书呢。”
安宁松了口气,靠在软枕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舟车劳顿的疲惫还未散去,府里这些琐碎事又接踵而至,饶是她素来沉稳,也有些招架不住。她闭上眼睛,想小憩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府里的事,还有京城里那莫名的紧张气氛。
正想闭目养神片刻,却听见院外传来贾政的脚步声,伴着他刻意放轻的咳嗽声。那脚步声沉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
鸳鸯掀帘望去,回头道:“老祖宗,是二老爷来了。”
安宁睁开眼,理了理衣襟,坐直了身子,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贾政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想来是从外面刚进来。他先是对着安宁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才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他的目光落在安宁苍白的脸上,满是心疼:“母亲,今日查课的事,是儿子思虑不周。原想着让府里的孩子们收收心,免得惹出什么是非,却忘了您身子不适,扰了您的清静。”
安宁摆了摆手,声音轻缓:“无妨,孩子们是该好好管教。只是贾珍那孩子性子急躁,别吓着他们。”她知道,贾政也是一片好心。如今京城里局势紧张,荣国府树大招风,若是孩子们惹出什么是非,怕是会引来祸端。
“儿子晓得,已经嘱咐过他了。”贾政说着,话锋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安宁最看不得有人说话说一半,她抬眼淡淡道:“你心里藏着事,不妨直说。京城里这些日子,定是发生了不少事吧?”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府里人的态度,京城里的气氛,都透着几分诡异。
贾政闻言,身子微微一颤,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他抬眼看向安宁,见她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窗外的风吹了去:“母亲英明。您离京的这些时日,京城的天,变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几分不安。
“皇上前些日子,把清理朝中蛀虫的差事,全权交给了四阿哥。这差事,可是块烫手的山芋啊!”贾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担忧,“那些贪官污吏,盘根错节,在朝中经营了数十年,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四阿哥是什么性子?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说查就查,半点情面都不讲。”
安宁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指尖微凉,却并未接话,看似静静地听着。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清明。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素来以严苛著称,清理贪官污吏,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只是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提前了。
贪官污吏也是安宁最介意的事。
在星际,那些贪污军饷、中饱私囊的官员,都被她严惩不贷。所以安宁难得认真的听下去,目光专注。
贾政继续道:“这一查,可就查出了不少事。先是工部的几个郎中,贪墨了河工的银子,那银子,是用来治理黄河水患的,关系到数百万百姓的性命。被四阿哥抓了个正着,人赃俱获,直接革职查办,连带着他们的家人都受了牵连,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接着是户部,几个掌管粮仓的官员,虚报亏空,中饱私囊,把官仓里的粮食,偷偷卖了出去,换成了金银。去年冬天,北方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朝廷开仓放粮,却发现粮仓里空空如也。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四阿哥亲自督办,把那些官员揪了出来,如今还关在大牢里,等着皇上发落呢。”
“最要紧的是,”贾政的声音愈发低沉,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这查案的势头,竟查到了德妃娘娘的娘家头上。德妃娘娘的母家,是包衣世家,这些年借着娘娘的势,在京城里横行霸道,强占民田,开设赌坊,贪了不少银子。四阿哥查到他们头上时,德妃娘娘曾去求过皇上,想让皇上网开一面,可皇上非但没答应,还斥责了她几句,说她教子无方,纵容娘家作恶。”
安宁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贾政:“德妃失势,仅仅是因为娘家贪腐吗?”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德妃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皇上多多少少都得给些脸面。
贾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因为德妃娘娘对四阿哥的态度。您也知道,四阿哥自小不是由德妃娘娘抚养长大的,而是由孝懿仁皇后抚养。母子二人的关系素来淡薄,德妃娘娘偏爱小儿子十四阿哥,处处打压四阿哥,宫里宫外的人都看在眼里。皇上素来器重四阿哥,觉得他有治国之才,自然看不惯德妃娘娘的所作所为。这次借着娘家贪腐的由头,直接削了德妃娘娘宫里的不少份例,还撤了她身边几个得宠的太监宫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德妃娘娘这是彻底失势了。”
安宁沉默了片刻,有些搞不明白。
德妃母子不和,那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处置她?难道是因为四阿哥的势力越来越大,皇上想为他铺路?还是因为德妃做得太过分,触怒了皇上?
“还有什么吗?”安宁缓缓问道,她知道,贾政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八阿哥素来交好的几位官员,这次也被牵扯进了贪腐案里。”贾政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担忧,“八阿哥素来以贤明著称,结交了不少官员,号称‘八爷党’。这次他的亲信被查,八阿哥虽未被直接牵连,却也被皇上训斥了几句,说他识人不清,禁足在府里,闭门思过呢。”
“九阿哥和十阿哥,本就跟着八阿哥混,如今八阿哥失势,他们也收敛了不少,不敢再像往日那般张扬,每日里深居简出,生怕被四阿哥抓住把柄。十四阿哥虽得德妃娘娘偏爱,可他年纪尚轻,资历不足,手里也没有实权,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到这里,贾政抬眼看向安宁,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母亲,照这样的势头看,这储位之争,怕是多半要落在四阿哥身上了。”
安宁点了点头,系统资料库里确实是这样说的。不过无论是谁,贾家都不掺和就对了。忠于君上忠于君上,忠诚应该给谁,这句话说的再清楚不过。
四阿哥胤禛,性子冷峻,手段强硬,登基后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他整顿吏治,改革赋税,为康乾盛世奠定了基础。可这样的皇帝,也最是难伺候。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对贪官污吏严惩不贷,对那些结党营私的宗室,更是毫不留情。
她如今之所以如此上进,不就是因为荣国府如今虽是名门望族,可府里的那些事,若是被四阿哥揪住把柄,难逃一劫嘛!
原身的记忆里,荣国府最后就是被抄家了,子孙流散,下场凄惨。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正思忖间,鸳鸯忽然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促:“老祖宗,贾政老爷,不好了!贾赦老爷和贾珍大爷在门外吵起来了!”
安宁和贾政皆是一愣。
贾赦和贾珍,一个是荣国府的大老爷,一个是宁国府的当家人,素来交好,平日里玩的好的不行,今日怎么会吵起来?
“怎么回事?”贾政站起身,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听外面的小厮说,是赦老爷想借着雍亲王查贪腐的由头,清查宁国府里的账目,珍大爷却不同意,两人便吵起来了。”鸳鸯急声道,脸上满是担忧,“他们越吵越凶,谁也劝不住。”
贾政脸色一变,对着安宁躬身道:“母亲,儿子去看看。”他生怕两人闹出事来,丢了荣国府的脸面。
安宁点了点头:“去吧,别让他们闹得太难看。”她知道,贾赦虽然性子粗,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贾珍却是个爱占便宜的,宁国府的账目,怕是不干净。
贾政应声离去,脚步匆匆。暖阁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安宁靠在床榻上,望着窗外飘落的几片雪花,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疲倦。
这古代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太多了。比行兵打仗要麻烦的多。在星际,她只需要指挥军队,打赢胜仗就好。可在这里,她要应付人情世故,要处理家族纷争,要提防朝堂变故,让人心里面真烦躁。
没过多久,贾琏也匆匆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额头上渗着汗珠:“老祖宗,您快去劝劝吧!我父亲和贾珍大爷吵得不可开交,连刀子都快拔出来了!”
安宁皱起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幸好被鸳鸯及时扶住。鸳鸯连忙扶住她,脸上满是担忧:“老祖宗,您身子不适,别去了。”
“不去不行啊。”安宁叹了口气,声音虚弱。他们若真闹了起来,闹大了,传到外面去,定会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荣国府和宁国府,都会成为别人的笑柄。将来遭罪的不还是自己?
就这样,安宁扶着鸳鸯的手,一步一步走出暖阁,朝着前院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乏力。刚走到抄手游廊,便听见前院传来贾赦的怒吼声,那声音洪亮,震得廊柱都微微发颤:“贾珍!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此忤逆长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紧接着,便是贾珍不甘示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赦叔,宁国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荣国府插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周围站着的小厮丫鬟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个个低着头,缩着脖子,生怕殃及池鱼。贾政站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却怎么也劝不住,他拉着贾赦,又劝着贾珍,可两人都像是吃了火药一般,谁也不听。
安宁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像一股清泉,浇灭了两人的火气:“都别吵了。”
贾赦和贾珍听见安宁的声音,皆是一愣,回头望去,见安宁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身形消瘦,弱不禁风,顿时都住了口。贾赦连忙走上前,脸上露出几分愧疚,声音也软了下来:“母亲,您怎么来了?您身子不适,该好好歇着才是。”
贾珍也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心虚:“老祖宗,孙儿不孝,惊扰了您。”他知道,安宁的脾气,可不是好惹的。
安宁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吵什么?不过是清查账目罢了,值得你们这般大动肝火吗?”她的目光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看得贾珍心里发毛。
她看向贾珍,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珍儿,你也别怪你赦叔,实在是上行下效,如今朝堂动荡,四阿哥严查贪腐,多少官员都栽了跟头。说不定谁哪天就因为什么事儿而获了罪,所以还是要早做准备的好。更何况你是宁国府的当家人,该担起责任来。清查账目,不是为了为难你,而是为了保全宁国府,保全贾家。”
贾珍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到底是不敢忤逆安宁,连忙应道:“是,孙儿遵命。”他知道,安宁说得对。如今的局势,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宁国府的账目真的出了问题,被四阿哥查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贾赦见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闷声道:“母亲说得是。”他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有些过激了。
安宁看着众人,声音缓了缓,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咱们贾家,能有今日的光景,实属不易。从祖上开始,浴血奋战,才挣下了这份家业。如今京城局势动荡,咱们更该谨言慎行,团结一心,别惹出什么是非。若是连自家人都要内讧,那贾家离败落,也就不远了。”
离抄家也不远了。
这样的话,自己美好的养老生活,岂不是泡汤了?
安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她穿越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看着贾家败落的。她要改变这一切,要让贾家繁荣昌盛,要让自己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众人闻言,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愧疚。他们知道,安宁说得对。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内讧,就是自取灭亡。
安宁说完,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身子晃了晃,眼前发黑。她心中暗暗恼怒。这身体,自己虽然有在时常锻炼,但到底是年岁大了,机能衰退,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晕船,便折腾了这么久。连说几句话,都觉得累。
贾琏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老祖宗,您累了,我扶您回去歇着吧。”
安宁点了点头,由贾琏和鸳鸯扶着,缓缓朝着暖阁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看向贾政,叮嘱道:“账目之事,务必仔细。要一笔一笔地查,不能有半点疏漏。还有,京城里的事,暂时别让孩子们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贾珍躬身道:“是,孙儿记下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回到暖阁,安宁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榻上。鸳鸯连忙给她盖上锦被,又端来一碗参汤,那参汤是用百年老参熬的,补气养血。她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了几口,参汤的味道苦涩,却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
“老祖宗,您别太操心了。”鸳鸯红着眼眶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府里的事,有赦老爷、政老爷和珍大爷做主呢!您就安心养病吧。”她看着安宁这般憔悴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
安宁轻轻拍了拍鸳鸯的手,声音虚弱:“我知道。只是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万一哪里出了岔子,他们提前被抄了家,那不就得不偿失了?
安宁望着帐顶的流苏,那流苏是用丝线织成的,五彩斑斓,在灯光下闪着光。她的心里思绪万千。德妃失势,四阿哥崛起,储位之争愈演愈烈,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而荣国府,就像是在风浪里飘摇的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迷迷糊糊间,安宁仿佛又回到了江南的水乡。船桨破开层层水波,水声潺潺,岸边的杨柳依依,垂下万千条绿丝绦。桃花灼灼,开得绚烂,像一片粉色的云霞。她坐在船头,看着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映得江水红彤彤的。微风拂过,带着桃花的香气,心里一片安宁。
可这安宁,终究是短暂的。
安宁知道,从她回到京城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而她,必须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