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空道。
诡谲不详,枯死的枝桠犹如鬼手般伸向漆黑的天空,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便渗出暗褐色汁液,混着腐烂的空气,刺鼻难闻。天边血月高悬,月光泼洒下来,给这片死地蒙上一层暗红。
远处,一座漆黑的山体拔地而起,直插云霄,若是有人凑近去看山体的表面,便会发觉那根本不是岩石,而是一层层、密密麻麻堆砌起来的尸骨。
突然,一道身影自天边翩然而来,少年一身青色劲装,袖口与衣摆绣着铃铛纹饰,踏过满地枯叶,朝山体的深处走去,抬手抚地间,狰狞的尸骸化作齑粉,消散在风中。不过片刻,面前便清出一片干净的土地。
少年生得极好,眉目清秀,一双杏眼温润澄澈,此刻微微敛着,但细看,便能发现少年眸光中含着未经世事的锐气。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不笑时也显得温和,一头墨发扎成了马尾模样,意气风发。
周遭游荡的残魂发出幽幽的呜咽声,纷纷退避,于混沌的意识中艰难地思考着:这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少年,为何要来这来?难道是为了……那个不知是何时长在此地的东西?
少年没有理会它们,他继续向前,偶有被怨气侵蚀失去理智的恶鬼扑上来,他也只是抬手轻点,一声哀嚎后,恶鬼消散。
最终,他停在一处断崖前。
崖下是一条宽阔的河,河水暗红浓稠,对岸便是那高耸入云的山体,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腰间佩囊轻轻震动。少年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将一丝灵力注入,罗盘中心亮起微光,一道急哄哄的声立刻传了出来。
“小师弟,你找到坠空道异常的原因了吗?”
一月前,坠空道的不白山发生异动,一道红光直冲云霄,而后山中忽起大雾,雾气不散。此地是千年前大战的最终战场,如今尸体已成白骨,但也因此困着许多怨灵,一般无人来此地。但那道红光出现后,有人笃定此处有灵宝降世,不过坠空道险要,那些人有心无胆,只得请求能应付的宗门出手。
少年没立马回答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指尖灵光流转。
“天地玄黄,吾目清清,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伴着清越的声音,悬崖上方渐渐凝结成一个法阵圆盘,金色的光芒笔直落下,驱散了血雾和阴影。
河谷底部的情形,瞬间清晰。
少年往下看去,见到河心中央的东西时,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似是为了确定什么,纵身跃下悬崖,下落至河面三尺处,悬空而立。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刚露出河面的椭圆形物体。它足有成年人的两个拳头大,通体雪白,莹润如玉,在血河的映衬下,圣洁耀眼,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弯下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外壳。
几乎是同时,耳边还断断续续传来对面的声音,“师弟,你怎么不说话……没找到吗……出……什么事了吗?”
“我没事,大师兄。”少年一边回道,一边抚上壳上银白色的繁复花纹,“而且我找到了。”
“是什么?法宝……灵器……还是……邪物……”
少年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轻轻吐出几个字,“是……一颗蛋。”
话音刚落,他感到掌心的蛋几不可察动了动。那感觉像是一个蜷缩的小生命,在黑暗冰冷的环境中,本能贴上温暖的来源,撒娇似得在少年掌心间蹭了蹭。
少年一愣。片刻后他忽然笑起来,不再犹豫,用灵力把蛋小心地包裹起来,纳入怀中。
在绝无可能孕育生灵的死亡之地竟然诞生了一颗蛋!
少年把蛋带回了宗门,经过一番软磨硬泡,总算让师父点头,留下了它。
“师弟,你说这是个啥蛋?瞧着挺稀奇,不知道好不好看吗?”
“这蛋长得可真好看,挂上我那些链子肯定也好看。”
“我从来没在,在书中见过,师弟,可否容我带,带回研,研究?”
少年从师姐手中“救”回被系上红色丝带的蛋。那蛋似乎受了惊吓,往少年怀里躲了躲。
少年忍俊不禁,轻轻抚摸蛋壳,温声安抚,抬头对众人道:“你们别闹了,要是吓到它,孵不出来,可如何是好?”
于是,日子便在少年千方百计寻找孵蛋的法子,同时严防死守师兄师姐们各种捣“蛋”中过去了。
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一个春日,蛋壳碎了……
其中蜷缩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看起来约莫有两三岁大,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第一眼瞧见的便是面前的温柔少年,于是软声软气地张口喊道:
“娘。”
“……”
少年大骇,脱口而出,“我是男的。”
孩子似懂非懂,还是笑呵呵改口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