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纪青鸾面容沉着俯视下方,目光扫见齐季康,眉心微沉。
额发整洁无一丝垂落,她神情严肃环顾在场辽州军将,双唇开启:
“叛军现扎营于燕都城外二百里,我落难时被捕至叛军大营,囚困之地与粮草辎重相近,目视地处大营西南角。不过四周戒备森严,智取不易,恐要强攻。”
语调不急不缓,她又道:“不出预料之外,援军应已赶至燕州,能够第一时间出兵相援的便只何氏与李氏,兵力总计四万上下。”
这时临阴郡都尉出声道:“主上,我们袁将军说了,良机难遇,索性便同叛军联合一起攻城!”
“是啊,这么好的机会。”
“若先击溃叛军再去同守军对阵,胜算可就低了,于咱们不利呀。”
“又或许,让他们鹬蚌相争呢?”
众人陆续议论开来,都觉得不该协助燕都守军平叛。
“国都守备暂且不谈,单论城防工事,咱们即便与丰州叛军合力也未必能攻下,到时候还要担上造反的骂名。
主上修行为民祈福,民间赞誉有加,都言主上心系百姓、通晓大义,如若联合叛军,天下人悠悠众口又该如何平息?”
说话的是一名女将,春源郡督护——章谊。
纪青鸾看向对方,随即面朝厅中开口道:
“勤王师出有名,忌前后相悖。攻城战伤亡比守一攻三,燕都守军依托工事可消耗我军三至五倍兵力优势。深入燕州腹地,需从后方转运粮草,补给线纵长易遭袭扰粮道。
家父生前任命的几州刺史尚不知会否临阵倒戈,目前他们按兵不动便就是在观望战局。既未言明与我方结盟,便非友军,需从长计议。”
听到这番话,议论声低了下去,一干人等静坐原位深思起来。
只言片语中,她便洞晓了各地郡守作何打算。眼前诸人皆为郡守心腹,大致是想趁太子年幼,借勤王之名觊觎帝位。
视线再次移往齐季康身上,适才众人议论之际,对方并未附和,只在章谊说话时点了头。
发觉皇后在瞧自己,齐季康侧过身来,垂首问:“主上......不知妙央如今好么?”
见他问起纪灵均,纪青鸾稍作颔首,“宫中用度不缺,日子过得尚算闲适。”
“那便好。”听闻爱人之女入族宗室能得善待,他脸上神色欣慰许多。毕竟,纪承留给他的寄托念想就只剩这一个女儿了。
对其端量许久,纪青鸾心念落定,此人,需得重用。
厅内安静一阵,一名都尉出言道:“主上,那咱们就只能......”
“是。”她冷眼扫视众人,寒凉音色里掷出几个字,“赴燕都,重击叛军。”
她并非在乎所谓的天下人悠悠众口,而在于,这三十万将士是将来可以执掌朝堂的重中之重,无论如何也不能强攻都城、再一次自毁根基。
要事议毕,纪青鸾抬腕欲取茶盏,肩处牵扯唤起阵痛,她轻微皱眉,又放下了手。
林中平见状忙问:“主上肩伤可是还未好?”
“不碍事。”
闻言,他上身一扬,愤懑道:“都城牢不可摧,守军又有十几万,怎就不能开城救人!依臣看,分明是那皇帝胆怯懦弱!”
“对!怎就不能救人!”
“我偏不信十几万还防不住区区两千?”
“那外郭城难道是摆设不成?进来一队便可射杀一队,又非多难办的事。守军畏缩不前,真乃丢尽我大燕颜面!”
“正是!哪怕派出十分之一的骑兵,也足够围歼那两千人了!”
在场都尉纷纷气愤不已,言语间充斥着对皇帝的不满,轮番不断地直抒己见。
纪青鸾那冷淡目光朝向左侧几人,“你们怎知晓这件事?”
“禀主上,臣离开燕都前留下了一些耳目。”
看着才说过话的齐季康,她沉吟少倾,继而慢慢站起来,修长身姿卓然而立,容颜冷静,语调锐利逼人。
“再重的伤势也总有痊愈的一日,尔等不需多虑。勤王一事不容耽误,你们明日便启程返回郡中,二月廿八,全军于长远郡治所汇合。”
各郡战马、行军粮草早就置备完全,众都尉随之再度抱拳,齐齐喝道:“微臣领命!”
屏息凝神,纪青鸾双眸越过人群,前厅大门紧闭,她的神思却穿透门窗直抵九天,眸光凛凛,满带庄严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