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青鸾带兵驱策俘虏至护城河外,放声道:“辽州勤王之师俘获敌军三万,请伏将军派人接收!”
京畿都督伏钦听闻通报后登上城墙,接着探身瞧去,神色怔住片刻,一时间脊背发凉。
若论勤王,便不该将大军开至国都,而那些本该卸掉甲胄的俘虏身上居然还穿着戎甲。他双眉紧锁,没有下令打开城门,也没有命部下出城接收俘虏。
纪青鸾料到伏钦谨慎之举,并不急于催逼,只静坐马上遥望国都城门。
突然,燕都城内生起哗变,莫小将军领兵三千疾冲而至,眨眼间擒住统城门事与城门校尉。
嘶吼喊杀声中,高大厚重的巨门自内开启,西、南、东三处吊桥绞盘几乎同时转动,胳膊粗的铁索缓缓下坠。
一声鸣镝,陈喜立马解去腕口虚缠绳索,攥住马鞍辔头高举环首刀,大喝道:“都给我随本将冲——!”
“冲啊——!”
叛军俘虏顶着箭雨穿越吊桥冲入燕都,于青龙大街分兵七股,主力直冲皇城,其余几支却奔向各个坊市中的八柱国府邸。
伏钦判定这是诱敌之计,当下命副都督去救皇城危急,无暇顾及另外。
护城河对岸,纪青鸾振臂高呼:“天子陷于危困,众将听令,即刻入城扫平叛党,勤王救驾!”
“勤王救驾——!”
她一马当先,率林中平等人冲入国都。
禁军中领军杨近青迅速迎敌,与陈喜所领主力搏杀在一处,战况激烈。没过多久,又有军队赶来协助陈喜,杨近青定睛一看,竟是莫小将军的麾下兵马!
各坊内的八柱国府邸,叛军先是从外堵住各个出口,而后纷纷破门而入涌进高官宅院。惊慌奔逃的仆役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慌不择路被门槛绊倒,有人瘫坐在地抱头缩成一团。
世家豢养的私府甲士立即抵抗缠斗,怎料又有大批骑兵纷至沓来。
这批骑兵周身覆甲虽与叛军一致,可身材却个个高大威猛,与北地人的体型极为相似。他们目露精光,毫无俘虏应有的麻木之相,霎时间冲破甲士阻截,径直驰向内院挥起屠刀。
“何方鼠辈!你们竟敢强闯......”话才说一半,刀锋闪过,尚书令何焘瞬间横尸当场。
此际,兵部尚书府、礼部尚书府、太傅府、宗正卿府、尚书左仆射府,亦是同等惨状。
金铁相击,器物碎裂,整座府邸混乱不堪,有忠心仆从护送自家郎君逃往后门,却遭乱刀砍杀。
人声鼎沸,乱兵刀落血溅,似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严严实实地裹住呜咽哀嚎,将何李石莫四门柱国屠戮殆尽。
皇城外,纪青鸾率兵赶到。趁乱搏杀之间,齐季康一箭射杀禁军右卫将军,近一个时辰的苦战过去,陈喜佯装搏命几刻后,便丢盔弃甲下马投降。
杨近青还要上前斩杀此人,就听纪青鸾蓦然道:“留他一条命。方才城门大开,必有同党与他串通勾结,严加审问,抓出背后之人。”
“臣遵命。”说完,他转头命令禁军制住陈喜。
端坐马上,纪青鸾垂目看向叛军首领,对方双膝跪地脊背弯折,定定望着她,那眼神满是暗示之意——你我交易未完,莫忘当日允诺。
目光循禁军押解陈喜而去,章谊催马前行几步,悄声问:“主上,是否需要臣入夜袭杀陈喜?”
纪青鸾嗓音沉沉,“不需。”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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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立于崇云殿中,郁琮摩挲腰间的玉带扣,沉着目光内夹杂期待,不住喃喃着:“晖仪......”
歉疚自心口翻涌而上,自己那般待她,她却仍愿意抛却怨怼、召集部众举兵勤王。
当年为与纪桓抗衡,两人共同筹划如何取得辽州兵力,如今她做成了,只是不知,那份恨意,今时会否宛若当初。
空旷的皇城砖石路上蹄铁奔踏,叩地脆响清亮急促,纪青鸾身姿挺拔,唇如冷锋,左右仅带亲兵十数人。铁甲混着马蹄错落,一行人纵马疾驰而过,无半分拖沓。
马蹄声由远及近,远远望见皇后身影越来越清晰,张长秋舒了口气,扯着嗓子高呼一声:“奴参见皇后殿下!”
他按捺不住脸上欣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忙不迭回首吩咐宫人:“都愣着做什么!快把殿门打开!”
而周鲤也命值守侍卫闪至一旁,为皇后让出道路。
纪青鸾下马直入崇云殿,精铁盔甲与腰际佩刀不时撞出轻响。清冽之声击破沉滞空气,郁琮猛地抬头,便见那梦中容颜一袭戎装,朝自己急切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