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延!”
一头青丝绾在凤翅兜鍪下,肩甲兽首的残留杀意霎时冲淡殿内熏香,双腿迈出凛凛锐气,纪青鸾步履匆匆,凌厉双眸深处满是焦急。
目光相触,郁琮呆立原地凝视对方大步靠近。昔日枕边之人身形颀长,铠甲戎装掩不去眉间清冷,那副容颜熟悉又陌生,她喉头一哽,竟半个字都吐不出口。
纪青鸾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郁琮肩头,双臂紧紧环住恨不能将她融进身体里去,唇间不停重复:“幸好.......幸好你没事。”
她松开郁琮,双手覆上对方面庞捧在掌心,仔仔细细地端详这张脸,拇指滑过郁琮眼尾,反反复复摩挲几遍,又再度用力拥紧怀中之人。
“我回来了。”轻抚对方后颈,纪青鸾在她耳边轻声说:“阿延,我回来了。”
连绵不断的委屈涌上喉头,郁琮鼻腔一酸,继而也抬起胳膊回抱住,铁甲硌得她身体生疼,但纪青鸾的心跳声让她所有的惦念尽数化为滚烫热泪,汹涌砸落在肩甲上。
“不哭,不哭。”纪青鸾轻轻拍着对方的背,表情却异常沉静没有任何变化,冷漠而疏离。
唯有双眸长睫微微阖起,泪光忽隐忽现几欲滴落。任凭她如何蓄谋、掩饰,心底那愧疚与亏欠依旧破开冰山,直达眉目。
郁琮肩膀抖得不成样子,连声抽泣,“对不起......晖仪,对不起......”
“都过去了,阿延。”
任由对方肆意发泄,纪青鸾转动眸子压回清泪,而后退开半步拭去郁琮脸上泪痕,指腹擦过对方泛红的眼眶,她喉间微动,倾身过去在那眼角落下轻轻一吻。
一下一下轻吻着,她语调温柔,“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郁琮哭得更凶了,仿佛用泪淹没曾经针锋相对的一切、洗净那些沾满铅尘的过往,她们就能从头来过。
很久很久过去,待到怀中人的气息渐渐平复,纪青鸾托起她的双颊,眸子里盛满柔情,轻笑着问:“我的阿延眼皮这般红肿,可还能看清我的脸?”
郁琮噗嗤一声忍俊不禁,“自然能。”
她这才有工夫好好去瞧对方的装扮,掌心抚过那一身明光铠,突然问:“你肩下有伤,可亲自上阵杀敌了?”
纪青鸾微笑摇了摇头,道:“战事顺利,尚未到需要我亲自上阵的地步。”
徐徐抚摸郁琮的鬓角,她埋首下去在其颈间深深吸气,熟悉的味道进入鼻腔,纪青鸾轻轻长叹,继而在郁琮耳后又吻一下,与其面对面道:
“稍后我还要出去。守军方才串通陈喜放叛军入城,现下还有几支叛军仍在城中,不能懈怠。”
“那你何时回来?”
“我也不知。但,一定会回来。”
纪青鸾眉眼含笑,伸手揉搓几下她的耳朵,“放心,叛军大部已被控制,仅凭都城内的这些还不足以颠覆大燕。之后,便是审问相关人等,找出作乱的幕后主使。”
郁琮低眉思索片刻,问:“陈喜可抓了?”
“嗯。”
她接着道:“那,我待会儿便叫幽侯台去拿人。”
纪青鸾却浅笑摇头,指尖缓缓描摹着眼前人的眉峰,轻声说:“从丰州起事至今,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而今即将尘埃落定,该当好好歇歇。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做,你只需等着我......”
她故意拉长声音,等到看见郁琮脸色越来越急不可待,才慢慢说道:“等着我......回寝宫与你一解相思之苦。“
郁琮耳朵霎时红起来,抬眼见这人满脸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是没羞没臊。
“你何时学会说这种登不得台面的东西了......”
“登不得台面么?”纪青鸾唇边漾起挑逗得逞的笑意,“从前不知是谁,还与我演示过艳词话本里的......”
嘴巴蓦地被一只手捂住,就听郁琮急声道:“你再这般,今夜我便叫你好看!”
纪青鸾吻了吻她的掌心,柔声说:“阿延,这几日我未必得空回来。你早些睡,养好精神,待审讯出了结果,还有很多朝堂要务需你我定夺。”
郁琮的眼睛落在她唇齿间,此刻很想吻上去。她很久没有吻过纪青鸾了,自下诏贬其为尼开始,竟有四年之久。
每逢夜深人静,所见尽是她们曾经执手相依之处,而这份寂寞终日在她心头凝固不化,只有眼前人,能够以温存融去积压已久的孤独。
“想亲我么?”清冷嗓音在咫尺处响起。
底气不足地轻舔一下嘴唇,郁琮问:“能亲么?”
纪青鸾闻声轻笑,“能。”
旋即探手捧住郁琮耳后,齿间轻启,微微侧头含上那双期待的唇。
轻碾厮磨中,这个吻并无久别重逢的炽热。呼吸相抵,缱绻绵长,两人心跳愈渐同频,每一次触及温软,气息都更乱几分,交缠着形成一道旋涡,卷动她们向中心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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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刑部大牢正门,禁军押送陈喜连同其余叛将入内收押,严防劫狱串供。隔日,几人被移交大理寺狱,由大理寺卿主审,刑部侍郎、御史中丞列席,监察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