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卸去叛将身上镣铐,陈喜等人在推搡下踉跄跪地,只听得大理寺卿声如洪钟,问道:“某何人!”
他动动身子,开口说:“我乃丰州济同郡郡守,陈喜。”
另外的叛军将领陆续回答:
“济同郡司马,于角。”
“济同郡都尉,伍荣。”
“兵曹参军,苟寻南。”
“长史,王昶。”
端坐堂上,大理寺卿面色严肃,案上摊着刑律卷宗,沉声发问:“因何起兵谋逆?”
陈喜直直腰,仰头道:“朝廷苛捐杂税,丰州百姓难堪重负,我乃应万民之意带头起义,非为谋逆!”
他自知免不了一顿重刑,倘若先行认罪则可信度过低,或要再挨几番,不如等施刑过后再认也不迟。
“劫掠城镇、围逼帝都,怎就不是谋逆?”大理寺卿话语未落,继续问:“你反叛之时粮草从何而来、都城同党都有何人?”
“粮草乃我丰州囤粮,无有同党!”
见他嘴硬,大理寺卿不欲多作废话,大喝一声:“依法用刑!”
禁军上前将他按趴在地,四周衙役持水火棍分列两旁,高举棍棒重重砸在陈喜背脊上。
此番过后,大理寺卿又道:“上拶指。”
陈喜趴在地上被衙役拽出胳膊,手指插进刑具空隙,接着刑具忽然收紧,他惨叫几声,心中暗骂:老子真是信了皇后鬼话,当初还他娘的不如不去武川关!
“皇帝昏庸无道,我亦无悔!”
听他还不肯招,大理寺卿眼神低沉,“大夹。”
看见衙役抬进三根粗木就往自己双足间竖起,陈喜吓得差点尿在裤.裆里,这玩意儿他做郡守时给犯人用过,当然清楚它的威力。
瞬时,足踝响起轻微的咔嚓骨裂声,他脖子上血管暴起,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疼得脑门狠狠往地上顿去。
“说!我说!”
闻言,大理寺卿抬手向外一挥,衙役停下动作,退至两旁。
“我......”浑身囚服被汗液浸透,陈喜侧着脑袋瘫在地上,“我行军粮草,是丰州刺史莫岳相助。”
“接着说。”
“同党、同党是莫万程他儿子,户部尚书——莫巍。”陈喜倒过几口气,呼吸顺畅了一些。
大理寺卿低头瞧瞧案卷,复而道:“莫府遭叛军屠戮,已然死无对证。你若再无凭据,便继续用刑!”
“还有!”陈喜忙道,“莫小将军!京畿都督府,中兵参军——莫平遥!”
眉头皱了皱,大理寺卿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内心意识到此事复杂,并不简单。
燕都的莫府活人眼下就只余莫平遥,因在前方领兵才免于一劫。而此人常年跟随京畿都督,串通叛军一案,难保不会是京畿都督的意思。若真是这样,此案可就牵连甚广了。
“你方入城,何故要屠戮四家勋贵满门?尤其是莫万程一族,他们既与你串通往来,为何不放其生路?”大理寺卿又问。
“朝廷横征暴敛,这其中有多少进了八柱国的口袋?一群蛀虫搜刮民脂,杀他们,乃是安抚民心、替天行道!”
思忖许久,大理寺卿始终觉得这理由牵强。造反的当务之急是攻夺皇城,分兵去清剿柱国只会徒增变数,于是便道:“上刑。”
陈喜一惊,连忙道:“我都已经招了!怎还要用刑!”
对方没再说话,只冷眼看着衙役再次拉紧夹棍。
“啊——!日你老子的!爷们儿下了地府先拿你子孙开祭!”他大声咒骂起来,双拳连连捶地,纵使这般也难抵消足踝骨裂之痛。
门外禁军耳听堂内惨叫,表情毫无变化,直至里面声音渐渐低下去时,不远处一列军队正朝这边走近。
见到来人,他们接连躬身。
近两日忙于整顿军务,纪青鸾身上的明光铠还未来得及卸去,她径直步入大理寺正堂,堂上三名高官当即垂首站立。
“微臣参见皇后殿下。”
她此次前来是为杜绝陈孝廷出手干涉,缓慢落座上首正中,纪青鸾冷冷问道:“审出眉目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