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琮脸色深沉,道:“朕说了,凌迟处死、枭首示众。”
那人一缩肩膀,“是臣思虑不周。”
她又与群臣议了几件民生政务,很快到了下朝的时辰。
众人相继走出奉天殿,刚步下台阶,就见凤辇停在不远处,纪青鸾安静候在车前。
让皇后来接这件事多少让郁琮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等到大臣全部离开,她才从宫殿里出来。
“晖仪。”
纪青鸾弯起唇角笑了笑,“昨夜没歇好,累不累?”
“看到你就不累了。”郁琮牵起她的手,“来,咱们回清宁宫。”
坐在车里,她再次开口:“往后你就住在清宁宫,凤翔宫便不要回去了。”
“这样不合礼法。”
“管他什么礼法,我就是礼法。”
轻笑片刻,纪青鸾道:“阿延的霸道颇有为师风范。”
对方跟着笑起来,“那你愿不愿意?”
纪青鸾抬臂为她整理衣襟,“我出身特殊,不能给朝臣落下话柄,你若想我,多来凤翔宫就好。”
“那我退一步,白日里你要陪我,到了晚上咱们再回凤翔宫,这样如何?”
“不怕腻么?”
郁琮摇摇头,“跟你在一起,怎会有腻的时候。”
“甜言蜜语。”
“我知你喜欢听。”
眉间沁着清浅笑意,纪青鸾淡淡道:“以后多说。”
车辇停在清宁宫门口,皇帝手牵皇后进入内殿,长案上奏疏堆叠成几摞,都是一早刚送来的。近几个月郁琮将批阅奏疏的地点改在清宁宫,办公与歇息都在同一处地方,更加节约时间。
行至窗边长榻,纪青鸾的步伐停了下来,“我就在这里陪你。”
郁琮明白她有意避忌参政,便点头道:“好。”
熏香青烟缓缓飘起,两人各自坐在长案与榻边,一人执笔在奏疏上勾划,一人静坐阅读书册典籍。
双方不时抬头对视,目光里爱意传递,勾住对方的眼神眉目传情,如胶似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张长秋从外入内,“陛下、皇后殿下,太子殿下前来向您二位请安了。”
“嗯。”郁琮沉声道,随后合起奏疏,“传吧。”
她面朝皇后,“晖仪,来我这边。”
纪青鸾放下典籍缓步走到长案后方,与她并排坐在一起。
脚步声渐近,十岁的太子郁明弘进入内殿,伏身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平身。”
近日能与皇后重续旧情令郁琮心情极佳,在对待与太子的关系上便不再介意是否有亲情存在,便说:“这称呼略显生分,往后就叫阿耶阿娘。”
郁明弘面色欣喜,生怕对方一会儿改了主意,忙赶紧开口:“是,阿耶。”
“过来,坐你阿娘身边。”
纪青鸾看着眼前这个孩子,对方满脸拘谨,双手遮在袖子里,只有适才的欣喜还在脸上留下一点。
“有没有好好读书?”她问。
“有的。”郁明弘垂头对皇后说,“阿娘在信里嘱咐的,儿臣都不敢懈怠。”
“同你阿姊相处得如何?”皇后问起了纪灵均。
“打您离宫之后,阿姊就一直闭门不出。儿臣去寻过她,但她谁也不见。”
闻言,郁琮道:“这么说来,你阿姊除去请安,几乎都不见人?”
“是。”
轻叹一声,纪青鸾开口:“妙央这孩子,也该有人去开解开解她。”
“前两年我想给她筹备婚事,她不愿意,便作罢了。”郁琮徐徐道。
“她若不喜,那就养在宫里,也不是非要成婚不可。”
“是啊。”
说到这儿,纪青鸾看看太子,问:“这几年身边伺候的人可还得你的意?”
“尚且合儿臣心意,只是......”
“怎么?”
郁明弘嗫嚅着嘴唇,踟躇道:“有一日,儿臣听见内侍小声议论,说......”他顿了顿,眼眶渐渐红起来。
用衣袖给他擦擦眼角的泪,纪青鸾问:“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儿臣不是阿耶和阿娘的儿子。”郁明弘扁起嘴,声音哽咽。
他初入宫时仅仅五岁,对当年纪桓所言只记得零星半点,宫人的风言风语唤醒他内心困惑,忍不住想来问个究竟。
郁琮目光沉沉,看来元明宫要着手清理了。
纪青鸾继续为太子擦着眼泪,“你的生父本是亲王世子,奈何英年早逝,你阿耶便把你接至宫中亲自照拂,破格立为皇嗣。
后来,天现异象,太史局谏言应将皇嗣在外抚养五年方可避免灾祸,这才把你养在你外公府里。”
听母后提起外公,郁明弘立即想起那年宴席上的血腥景象,心头一时惊惧难安。
发觉他这般神色,纪青鸾又出言安抚:“立你为储,归祧于帝,无论宗族礼法,抑或根脉亲缘,你都是阿耶和阿娘的孩儿,不需顾及旁人妄言。”
郁明弘使袖子擦擦脸,哽咽道:“儿臣懂得,也会谨遵阿娘教诲。”
“以后切记不可在人前落泪。”郁琮倏地开口。
他点点头,“儿臣知道了。”
纪青鸾把茶盏推往太子那边,“太傅故去,而今尚无人选代替,但学业不能荒废,你自己也要多上上心。”
“是,阿娘。”
“再待一会儿便回罢,你阿耶还有政事要处理。”
两人又与太子闲话片刻,郁明弘便躬身告退。
他刚走不久,郁琮就对皇后说:“晖仪,我打算再过几个月,等三省六部的官位补完缺,便让他跟在我身边学习政务。你觉得如何?”
学习政务么?
纪青鸾眉心微沉。
掩去眸底一点寒芒,她回首笑应:“阿延来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