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熟的人,是没办法怕痒的。
另只手臂从她的腿弯穿过,将她抱了起来,从餐厅穿过客厅,来到卧室。
这间公寓最大的特点是落地窗很多,因此就算停电,明朗的月光也足够穿透大面积的透明,进入室内。
梁怀聿将她放在床上,月光洒在她身上,浅紫色的毛衣开衫呈现出雾蒙蒙的颜色。他帮她褪去开衫,里面是一件一字领的针织衫,他略一顿,将领口提起,遮得严实。裙子没办法帮她脱,梁怀聿脱掉她的拖鞋,将她塞进被子里。
她的脸很红,于是梁怀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好,是正常的温度。
梁怀聿拿出手机查看时间,马上就要清晨。他收起手机,又这么凝着她看了一会。
也许因为醉酒的缘故,余简之的睡颜看起来很祥和。酒精强大的作用,让她无法继续胡思乱想,睡得很踏实。
他想起之前在美国的日子,余简之也常这样依赖酒精吗?和朋友喝酒到凌晨,是常有的事?
余简之人生阶段的任何大事,他无疑是了解的,即便是分开的、没有相见的日子。
但是,对她的日常生活,他无法细致地去了解。因为有些事情,只有当面见到,或者听当事人亲口说,才能了解。
梁怀聿微微俯下身,更加仔细地看着余简之的睡颜。
她看起来像是带着很浅的微笑,尽管她只是睡着了,唇线平直,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倔强。可莫名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淡淡地微笑。
余简之小时候在车上睡着时,他就发现过这点。
有一段时间,梁怀聿时常只能在深夜见到弟弟,更多时候看见的,是已经熟睡的弟弟。他保持着尽可能每天和梁景翊见面的习惯,即便睡着的弟弟无法看他,他也会在弟弟的房间待一会。
梁怀聿注视着弟弟的睡相,非常糟糕,他将掉落在地上的被子捡起时,忽然想起那天在车上睡着的余简之。
于是他开始观察弟弟的表情,发现梁景翊的表情和白天没什么区别。他没有像余简之那样有很多细微的与众不同的小神态。
虽然是同龄的两个孩子,但也许受到出身与生长环境的影响,他俩的不同之处有许多许多。比如梁怀聿发现,出去玩时梁景翊总是目视前方,他只在乎面前的东西,但是余简之不会这样,她总是抬起头,仰望天空,天上的鸟儿成群结队地飞着,她对高处的世界充满着好奇与向往。
正出神地想着,余简之微微晃了晃脑袋,左耳上发光的小碎钻在他眼底闪过。她忘记摘这边的耳环了。
梁怀聿完全俯身,帮她摘下。
耳垂是冰凉的,仿佛是独立于人体之外的部位。
醒来时,余简之头痛欲裂。
——宿醉。
她睁开眼,又立刻闭上,疼痛席卷大脑,暗暗发誓下次绝对不喝这么多了,尽管她深知下次一定会忘得一干二净。
掀开被子,余简之看着身上没换的衣服,大脑嗡地一声响。立刻盖上被子,蜷成一团,努力回忆昨晚的事。
她确定她到家了,路明将她送了回来,停电了,然后……
余简之转过身,开始剧烈地咳嗽。嗓子附着着不适感,她试图将这种感觉咳出去。
房门被敲响。
“小简,你醒了吗?”
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余简之将被子拉高,转回身体平躺在床上。
梁怀聿走到床边,余简之一瞬间恍惚,差点以为人生直接快进到婚后生活,直到他俯身问她是否好点,昨晚的记忆才星星点点地在大脑中加载出来。
接吻。
自己毫不要脸的话语。
即便清醒,她也完全不对昨晚的种种感到羞耻,反而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哥哥。”她看着他的脸,唤道。
怎么这么神奇?只一声“哥哥”,两个一模一样的字叠在一块,就足以涵盖她全部的情绪与感情。
“你知道吗,留学那段时间,有一次我发烧了,很严重——第二天房东在外面拼命敲门,他要来检查水管,我不知道。我当时以为,一打开门就可以看见你的,哥哥。”
就像今天,一睁开眼就可以看见他。
看见梁怀聿,看见他整洁的衬衣,看见他柔软的开衫,看见他的笑,他的温柔,他对她的好与挂念。
“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她哭着恳求,宁愿是哥哥的管教,她也不愿放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