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气氛明显不同,余简之注视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放松地哼着歌。
“呀,我们家还有一只小百灵呢。”文容说。
“那是,我是百灵之王。”
余简之活泼地扭动身体,在后视镜里看见梁怀聿,笑。
送她们到家楼下,文容又问她们在这里住还习不习惯。两个女孩异口同声答“挺好的”。房子是哥哥找的,肯定出不了错。
文容很欣慰:“看到你们越来越好,我也满足。当年没白资助你们。”
余简之嬉皮笑脸:“以后也要多资助呢,平安要创业,肯定要投资对吧。”
文容不假思索:“天使投资人嘛,只要你们两个上进、有头脑,哥哥肯定愿意给你们投资。好了好了,你们快上去吧,现在晚上还冷,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洗漱完,余简之给梁怀聿发消息,问他到家了吗。余平安凑过来,问她什么情况。
余简之说:“至少作为哥哥和妹妹,我们已经和解了。”
“接下来呢?”
“我也不知道……”余简之微微苦笑,“其实,想到,如果哥哥成为我的恋人,心里竟然有点恐惧。”
余平安哈哈大笑。“怕被批评?”
“才不是呢……要是都谈恋爱了,谁还听他的呀,那肯定是哥哥对我言听计从。”
余简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你没跟文容哥说什么吧?”
“我肯定为好姐妹死守秘密啊。”
听到这个回答,余简之却开心不起来。
“有种在欺骗文容哥的感觉。我很恐惧让他发现。”
“你先追到手再说吧!啥也没干成,还担心起这担心起那了。”
余简之恨恨地瞪她一眼。
进入谷雨,日日下雨,余简之不得不早起十五分钟,以免路上遇到突发情况,一不小心就迟到了。
梁景翊回国了。余简之问他需不需要漂亮大姐姐的开导,梁景翊说,他不需要心理辅导,只想把这件事好好解决。
【余简之:是什么事】
【余简之:说出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梁景翊:不了,我想先自己解决】
【余简之:ok等你的好消息】
余平安让她爸妈找到她的日记,将那日的两页日记拍下来,发现两个小女孩对那天的记忆是一致的,并没有出错。也就是说,真的那么巧,余简之被叫家长,将梁怀聿叫回国,而与此同时他的父母在美国出事。
“你不要想太多,”余平安不觉得有什么大问题,“这事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差点因为我,他没见到最后一面。”
“没关系呀,听梁景翊的意思,哥哥和他父母关系又不好。”
“最后一面总是不一样的。”
余简之想方设法与梁怀聿亲近。奈何两个人圈子不同,就算在同一家公司,也不是坐同一台电梯的命运。天天请吃饭?她没那个精力,更没那个财力。
周末,余简之独自前往梁怀聿的公寓。
她提前发了消息,说想把以前留在这里的东西拿走。梁怀聿回了两个字:你来。
阳光很好,她挑了一件薄衬衫裙,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风衣披上。
平底鞋踩在石砖路上,哒哒哒,像她有些忐忑的心跳。
小区保安拦下了她。她熟练地报出门牌号和姓名,保安便放行了。楼栋管家似乎没换人,看见她微微一笑,她点点头,没有登记直接上了楼。
站在门前,原本抬起要敲门的手,犹疑一下又缩回。触屏打开电子锁,按下密码。
门开了。竟然没有更换密码。
她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
“喵~”
一个小白脑袋,正在用不可低估的力量拱着门缝,拼命想钻出来。
“啊,简单。”
余简之蹲下来,手掌抵着它的额头将它往回推。毛毛绒绒的触感,真实又细腻。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额头:“你的名字怎么和我这么像?”
简单响亮地“喵”了一声。
“噢哟,肺活量不错,能拿一百分。”
余简之笑着将它推进去,自己闪身进了屋。
在玄关换鞋时,她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不是梁怀聿的声音。那人的嗓门很大,似乎在说什么激烈的事情。
余简之换鞋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走进客厅。简单跟在她脚边,好奇地蹭来蹭去,时不时喵两句,试图与她沟通。
余简之蹲下来,伸出食指:“嘘。”屋内的声音渐渐小了,她蹲在地上,竖起耳朵仔细听,可传入耳膜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完全听不清。
她摸了摸简单,气声问:“是谁来做客了呀?”
简单当然回答不了。
余简之哑然失笑,起身走了几步。谈话声逐渐清晰,但不是因为距离近了,而是明显的,说话的人声音大了。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音量伴随着怒气不断增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嘶吼出来的。
尽管人发脾气时的音色会与平常不同,可因为太过于熟悉,余简之仍然瞬间分辨出。
——是梁景翊。
“你不在车上,就那么巧?就那么巧?!爸妈特意去美国看你,你不在车上,他们出了车祸,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梁景翊的声音嘶哑,已然愤怒到极点。每一个字刺耳,尖锐,像碎玻璃扎进耳膜,余简之瞬间头痛起来。
简单跑过来,蹭她的腿,余简之浑身僵着,抬脚将它推开的动作不够轻,却没能赶走小猫,它又很快贴上她。
书房门微微敞着,她看见声音的主人。
梁景翊背对门站着,棒球服背后大大的字母随着他激烈的动作扭曲变形。他的双臂用力地挥舞着,像棒球手想把什么东西狠狠扔回去。
“我在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
书房里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梁怀聿似乎没有说话,又或者说了,但被梁景翊的怒吼彻底盖过。
余简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简单似乎被这声音惊到了,不再蹭她,只是安静地蹲在她脚边。
“这个表情什么意思?不是你?你敢说你没通过这件事获得好处!现在公司都是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满意了吗?”
他的音量一句盖过一句,余简之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耳朵虽然听见了他的每一句话,可是理解需要时间。
或者说,理解并不困难,要想联系到现实、进行完美的推理,她不得不将自己剥离出整个事件,剥离与他们任何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