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雨,急促的雨点砸得散场的人群措手不及。
周惟站在走廊下,看着雨越来越大,索性转回图书馆里看书。
几个早就关注到他的女生你推我,我推你,最终派了个代表走上前。
“同学,需要伞吗?我们可以一起走。”
周惟从书里抬头,礼貌道:“谢谢,不用了。”
女生不气馁,眼睛亮亮的:“那请问可以加你微信吗?你是哪个系的?”
电影学院的女孩子们长相都很漂亮,表达好感时也很自信大方。
周惟习惯性拧眉思索,还没回应,另一道声音就强势插了进来。
“好你个周惟,我打你电话怎么都不接!”
众人回头,就对上陆明月怒气冲冲的脸。
女生立刻明白什么,爽朗笑道:“你女朋友好漂亮,那就不打扰了。”
几个女孩子结伴离开,陆明月怒气一收,眼神古怪地打量着周惟。
周惟才从包里拿出手机,晃了晃:“没电,关机了,抱歉,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陆明月没空计较这事,忽然问:“那你怎么加人微信呢?报手机号了?”
周惟愣了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无奈道:“没有。”
“是没有加微信还是没说手机号?”陆明月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惟:“都没有。”
陆明月这才满意,又抱着手臂冠冕堂皇道:“哎呀人家女孩子要你微信,你怎么都不给?这么小气干什么?”
周惟低头轻笑,一边将书放回原位:“正要给的,你来了。”
陆明月笑容顿收,咬牙切齿:“意思是如果我没来,你就已经加她了是吧?”
“嗯,怎么了?”
周惟回过头,陆明月立刻若无其事地假笑,“没怎么,周同学还真是无差别绅士呢。”
周惟挑了挑眉,没过多解释。
陆明月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特意贴合时代的细长眉毛将她平日的明艳压下去了几分,配合眼底的嗔怒,显得很是娇俏生动。
“陆小姐,你的演出……”
他话音未落,就被陆明月打断。
“好了,道歉的话不用说,没看到演出不是你的错,都怪那个死老头!”说到这事,刁蛮如陆明月也有些理亏,连带着都不好生周惟的气了。
是她邀请人过来的,结果又因为自己哥哥抢了人家座位,害得他被赶出包厢,哪还好意思质问别的。
“这次算我对不住你,请你吃饭好不好?”陆明月在手机上搜索附近的餐厅,“你吃不吃辣?”
周惟勉强跟上陆明月跳跃的思绪,还没解释前面一连串的问题,只能下意识说:“都行。”
“那就去粤菜馆吧。”陆明月愉快敲定,“走。”
她出门仓促,司机还跟在陆祈身边,回头问起来又是啰嗦,干脆打开软件叫车。
雨天,前面有几十号人排队,连商务车都叫不到。
陆明月不断加价,终于不耐烦,正要抱怨,就看见周惟推着单车走过来。
“陆小姐把地点发给我吧,我就不坐车了。”
这会儿雨势已经渐小,只有毛毛细雨飘在脸上,已经有人披着雨衣或撑着伞离开。
陆明月没有回答,眼珠一转,突然笑:“我打不到车,干脆你载我一起好了!”
周惟迟疑地看着天色,又看了看陆明月:“可是……”
“别可是了,我好饿,快走吧!”陆明月撩起布料名贵的裙摆,兴冲冲坐上单车后座。
周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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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左左左!不对!前面路口是右拐!唉,是左……”
披着雨衣,陆明月坐在后座,手忙脚乱地指挥交通。
连续错了三个路口后,周惟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情绪稳定:“别着急,你先看准光标的方向。”
日常生活里很少有轮到陆明月导航的场合,这都是她司机的工作。连高德地图都是刚下载的。
陆大小姐不甚熟练地跟着光标找准方向,抱怨道:“下雨天有延迟。”
“嗯,是天气的原因,不怪你。”周惟认同。
“对,网速也很慢!”陆明月继续责怪别的东西。
周惟停车,单脚撑着地面,拿出手机:“不然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陆明月一把按着他的手,不许他看手机,兴冲冲说,“我已经学会了!”
周惟只好再次启程。
于是就听见身后传来电子导航的女声:“前方十字路口右转,注意行人穿行。”
周惟舒出一口气。
这位祖宗总算是找到语音导航按键了。
然后就听见陆明月开朗地重复:“前方十字路口右转,注意行人穿行~”
电子导航:“两百米后右转,路口隐蔽请慢行,注意不要错过。”
陆明月:“两百米后右转,路口隐蔽请慢行,注意不要错过哦~”
周惟:“……”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了两遍。
他到底要不要提醒大小姐,不用重复导航的话。加个可爱的语气词就能改变什么内容吗……
天边雷声又响了起来,微凉的雨丝落在脸上。
夹杂着水汽的风吹起少年的衬衫,他望了眼天色,默默加快速度。
几只避雨的小鸟站在电线杆上啾啾鸣叫,其中羽毛最鲜亮的那一只,正昂首挺胸,神气活现地要和同伴争个高低。
单车路过,溅起水珠。
后座的女孩毫无所觉,还在欢快地重复导航声,对自己指挥交通的工作很是满意。
穿梭在繁华街道,周惟听着她每一句上扬的尾音,无意识地笑了笑。
神气活现的小鸟。
还是不要打扰她工作的雅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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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快到达餐厅,但是陆明月的裙摆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点子。
向来讲究的陆小姐这回却毫不在意。
倒是餐厅老板迎出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赶紧吩咐人请陆明月去包厢。
这顿饭吃得和往常一样,常去的店会把陆小姐的口味记得很清楚,服务也殷勤周到,叫人挑不出错。
陆明月是看不出特别的部分,她从小到大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被妥帖对待,这没什么大不了。
周惟却谢绝了老板过于和善的服务。
一顿饭吃完的时候,天色已晚。
屋外仍然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我帮你打车回家。”周惟在前台借了把雨伞,掏出手机定位在饭店外的马路。
陆明月这顿饭吃得很高兴,虽然席间他们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依旧是一个叽叽喳喳吐槽着今天的演出种种,一个沉默地倾听,偶尔回应两句,以表尊重。
可就是这样的平平无奇,让陆明月觉得这几天的断联并不存在,他们还是维持着之前那样微妙而舒适的平衡。
当然,周惟舒不舒适是不知道,反正陆明月舒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