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骜渊有些怔愣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明明听清了,又何必装傻?”她微微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不放过他任何面部波澜,“正是陛下令我不快。”
“我同陛下无冤无仇,我实不明白,陛下为何这般逼迫我?陛下可曾想过,强迫臣妻与你私会,若是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与陛下而言不过是多了一桩风流韵事,可于身为女子的我而言,却是灭顶之灾!”
“陛下连我的死活都不在乎,我是否快意,陛下又真的在乎吗?”
眼中水意渐起,她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不想显露出半分软弱,只目光灼灼的与他对视,眸中满是汹汹怒火。
李骜渊面上笑意早已消失不见,他只平静地问她:“阿澜,时至今日,你依旧觉得,我只是在逼迫你?”
她神情丝毫未动:“不然呢?”
他心中微微叹息,不知何时起,他的喜怒哀乐已能轻易被她牵动,刚发现这一真相时,他茫然回避,渐渐明了以后,他焦躁烦闷,而如今,他已坦然接受。
他不懂这是为何,只知道,他想将她留在身旁,相同她紧密相拥,水乳交融,互通有无,恨不得能将她融入自己的血肉。
他想看见她笑,看见她的盈盈杏眸里盛着他的身影,想看她为自己情难自已,想看她眼眸沁出水珠,软弱无力地依靠着他,娇喘连连。
却唯独不想再逼迫她,见她郁郁寡欢,黯然神伤。
然而,面对着她眼底止不住的厌恶与恶意,这些卑微乞求她垂怜的话,他又如何能说出口。
他乃一国之君,富拥天下,从他记事以来,只要他想要的,皆能不择手段地握在手中,她早已是他的掌中之物,随他任意享用,他又何须摇尾乞怜?
现如今,他只想吻她,堵住她喋喋不休,总说出令他胸闷气短话的嘴。
身随心动,李骜渊眼眸渐渐幽深,视线落在她的水润红唇,按着她的后颈,倾身便吻了下去。
沈星澜气极,未料她这般急言令色之下,他竟是这般反应,拼命推拒着他的胸膛,不停扭头躲避他的吻,怒声骂道:“你疯了……这里可是宫中!”
李骜渊却闭着眼,恍若未闻,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偏头,转而吻向她的唇角,顺着她的下颌渐渐往下。
沈星澜惊骇欲死,转而去推他的脑袋,却无法撼动分毫,她声音里渐渐带上哭腔:“别……别这样。”
滚烫的气息已来到颈间,眼见他便要将脑袋埋入她的领口,她终于忍不住,低头用力咬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脖侧。
脖颈乃是一个人最为薄弱之处,有时甚至无需冰刃,仅以手刀劈在颈间,若是力道足够,便可以轻易至死。
多年来对为危险的敏锐和谨慎,使得李骜渊下意识停住所有动作,迅速向后撤了一大步。
而沈星澜便抓准这个时机,提上裙摆快速逃离。
她慌不择路,并非远路返回,小跑到有宫人出没的地方便立即停下来,不动声色地朝后看了看,两侧的宫墙围着中间深深的甬道,背后空无一人,唯有秋风扫过,她心下稍安,寻了个路过的小宫女问路。
按小宫女所指的路,她需要经过御花园才能返回宴席,听到和来时不是一条路,她稍稍松了口气,只要不再往回走,应当是能避开他了。
秋日,即便是素有百花齐放的御花园也稍显冷清,唯有秋菊独自盛开,试图引人侧目,然而此时正值太后宫宴,众人皆聚在宴席上,并无人欣赏。
她离开宴席太久,心中焦急,更是无心赏玩。她步履匆匆,轻巧无声,路过荷花池时,背后却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沈星澜僵硬地停下脚步,缓缓回头,果见十步开外,李骜渊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她心头猛地一抽,转身立即快跑起来。
荷花池上方有一小木桥,桥的那头不远处,便是太后寿宴所在之处,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她便安全了。
然而当她跑到桥顶最高处时,却见下方竹林旁有一挺拔的身影,正满面含笑地朝她招手。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离京方归的谢景明。
吾命休矣。
跳下荷花池时,沈星澜的心中,只有这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