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嘴唇红肿地独身立于桥上,身前是小别的夫君,身后是纠缠不休的奸夫,而前方不远处的寿宴上,热闹喧嚣,世家贵胄云集。
没有人会在意她是否心甘情愿,就像那与公爹私通的儿媳,一边是青梅竹马的夫君,令一边是年近不惑的家翁,却没有人想过,她或许是被逼迫的?
而她对着的,是权势滔天,坐拥天下却至今后宫空悬的陛下,真的会有人相信,是陛下强逼的她吗?
她曾在午夜梦回时,被东窗事发时的情景惊醒,大汗淋漓,可眼前的情景,却远比她的噩梦恐怖千百倍。
原来今日,便是她的死期,她会名声尽毁,声名狼藉,犹如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李萱不会再容她留在侯府,沈府也无她的存身之所,便是别院而居,两位长公主,又岂会轻易放过她?
届时,不仅是她,还有青萝,都难逃一死。
她该怎么办?
她要如何,才能破解此局?
视线落到碧绿幽深的池水时,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只要她死了。
那她便是不堪受辱的贞洁烈妇,因陛下强夺臣妻,而被逼迫至死,皇家或许会为了掩盖污名而对外声称,她是失足落水,而永定侯府也不能将她除名,那青萝,是不是便能留在侯府,得到庇佑。
只要她死了,便不会再有人威胁青萝的性命,而这提心吊胆的日子,也将就此结束。
所思所想,不过是一息之间,当她被池水包裹时,竟莫名觉得安宁,好似婴孩时期在母亲腹中时那般,而眼下,那身着一身墨色劲装的黑色身影,却要打破这份宁静。
看着他朝她伸手,沈星澜缓缓闭上了眼,任凭池水侵入。
***
“不是说已经没事了,为何人还是不醒?”
“侯爷,许是夫人有些疲乏,所以才迟迟未醒,但夫人确实身子无恙,还请……”
沈星澜被这对话声吵醒,意识渐渐回笼,她想要睁开眼,却被眼前灯火通明的烛火刺得两眼发酸,发出一声轻“嘶”。
“醒了?”急切沉哑的男声在耳旁响起,有人抬手为她挡住了面前光亮,沈星澜缓缓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一张宽大的手掌,顺着手臂的方向,她看到了手掌的主人,满脸忧色的谢景明。
沈星澜本不想理会他,正欲转过头,却看见陌生的帐顶和被褥,心下一惊。
她缓缓转头问他,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意:“这里是哪里?”
已是深夜,然屋内灯火通明,谢景明身后除了几位太医,还有伺候的宫女数名,他似是察觉到她的不安,俯身轻抚她的额角,温声安慰道:“你失足落水后呛水昏迷,陛下知道后将最近的一处宫苑拨出来供你休息,又派了太医前来为你诊治,我们如今还在宫中。”
这话不过是说给旁人听的,她和他皆是心知肚明,今日,她绝非失足落水。
“不要……我不要呆在这里,我,我想回府。”
她挣扎着就要起身,抖着苍白的唇,声音虽然无力低微,可话中的坚定排斥却分外清晰。
谢景明连忙将人稳住,他猜测她的抗拒,或许正于激得她跳入池中的人有关,可今日宫中宾客众多,如今寿宴已散,宫里也不比府中,现下并非说话的好时机,他只能暂且按下,只是语气温和地安抚惊惧不安的她。
“好,我带你回府,我们明日一早便回府,但是现在宫门已经下钥,我们今晚先暂且在这留宿一番可好?”
闻言,沈星澜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宫门既已下钥,不到天明,绝无再开的可能,她不安地看了眼他身后的人影。
谢景明立时转身向众位太医致谢,将人送出后,又令服侍的宫女退下,这才掩上房门回到床榻前。
“别怕,我们明日便回府,今晚我会守在你榻边,你且安心入睡。”
屋内明亮如白昼,只有他们二人,沈星澜心中稍安,缓缓躺回床榻,攥紧胸前的被褥,一眼部眨地盯着他,生怕他在她闭眼时消失不见。
这般瞧着,她才发现,不过一月未见,谢景明的面部轮廓越发清晰,皮肤也不似从前那般白皙细腻,多了些英武男子的粗砺,整个人少了几分的清润,多了些许深沉冷冽。
她回想起他离开京时,两人的不欢而散,突然有些不敢看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可眼下,在这寂寥幽暗的深宫中,唯有他的身旁是安全的,她也只能暂且倚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