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澜崴了脚。
她从马车上跌落,幸亏青萝手疾眼快,在马车下接住了她,但因为力气不足,沈星澜落地时,左脚还是崴了一下,钻心的痛意袭来,却不及胸口的闷痛。
青萝扶着她,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府,角门关闭时,沈星澜回头看了眼,车帘摇晃,谢景明始终未探出马车,看过一眼。
她在门口崴脚的事,李萱很快便知晓了,派人送来专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还让她好好休息,每日的晨昏定省也不必来了。
为表谢意,沈星澜让青萝将自己绣的一幅芙蓉锦送去了忘忧阁,青萝回来告诉她,长公主很喜欢她送的绣品,立时就命人挂了起来。
沈星澜正靠在床榻上,捧着绣绷,专注地绣着一朵兰花,闻言也只点了点头。
她如今腿脚不便,便成日窝在床榻上,绣些花样子打发时间。
青萝见她神色淡淡,对什么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模样,有些忧心,拿起一旁李萱送来的药酒,笑道:“小姐,我们试试长公主让人送来的药酒吧,这药酒闻起来有一股子松树的香气,不像寻常的药酒那般刺鼻。”
沈星澜终于抬起头来,接过她手中的小瓷瓶,拿在手中来回打量了一番,又递还给她,道:“先收起来吧,用原先的药酒就行。”
青萝虽然不解,但依旧照做,将小瓷瓶好好收到博古架子上。
等沈星澜终于能下地行走,不再需要旁人的搀扶时,她的月事却又来了。
好在这次,终于不像上次那般疼得不能起身。
青萝撩开帘子进来,手上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还未靠近,沈星澜便开始觉得满嘴苦涩。
“小姐,药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是药三分毒,那老大夫特意交代,除了第一个月要每日服药外,后续便只要来月事时吃药便可,一直吃到,怀有身孕之时。
一来可以缓解月事的不适,二来也可以避开受孕的阶段,以免药性损伤胎儿。
可换言之,其实老大夫也并没有把握究竟要多久才能养好。
沈星澜盯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沉默地一口饮下。
药汁流过胸腔和腹腔,内里泛起热意,带着些微刺疼,她喘了口气,垂眼喃喃自语道:“即便身体好了又如何……”
这辈子她大抵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小姐说什么?”青萝有知道小姐近来心情不好,也知道多半是个侯爷有关,可她不知具体的缘由,便不知该如何开解,笨拙地哄她,却收效甚微,只能铆着劲端茶倒水地伺候。
“没什么,青萝,日子总会过下去的,你不必担心我,总归,不会比从前在沈府难熬。”她笑了一下,然后便躺下背过身,这是不愿多言,要休息的意思,青萝只得退下。
次日午后,沈星澜坐在花窗下,端着青萝给她煮的红糖鸡蛋,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院里高大的松柏,在日头的照耀下,越发显得郁郁青青,枝丫立着几只鸟儿,叽叽咋咋地对骂着,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
日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身上,热热的,她捧着热腾腾的甜汤,肚子里暖呼呼的,窗外景色明媚,良辰美景,一切都很美好。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世上多的是与夫君关系冷漠如冰的妻子,举案齐眉,恩爱白头,只怕才是少数。
不说远的,就单看李萱,身为长公主,守寡十几年,日子依旧滋润,即便是同从前的自己相比,同样是上面压着一位长公主,李萱身为婆母,对她温和慈爱,不比李蓉强上百倍?
只当他不存在,自己还如同出嫁前,在自己的小院里,过好自己小日子,如此想着,日子也并没有多难。
这时,青萝在帘外禀告:“小姐,侯爷派人来取些衣裳。”
沈星澜沉默了一瞬,将汤碗搁在桌案上,理了理身上的毯子道:“进来吧。”
青萝领着一位婢女进来,她看着有几分眼熟,沈星澜思忖了片刻,便想起来,送膳食去书房的那回,便瞧见她在书房里伺候。
原来是谢景明的贴身婢女。
她低垂着头,眼神不经意从桌案上扫过,对沈星澜福身道:“奴婢寄月,见过夫人,侯爷让我过来取些衣裳。”
即便打从进门起,她便未抬头,沈星澜也能看得出来,她的容貌俏丽,身姿曼妙,礼仪规矩也挑不出错处。
沈星澜捏紧了毯子,只淡淡嗯了一声,便让青萝领着她去了里间。
自从那日回门后,谢景明便再没来过和春院,沈星澜一是行动不便,二来,也不想再自讨没趣,再上赶着被他冷落羞辱,侯府本就宽阔,前院和后院相隔甚远,两人竟有十几日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