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按照长辈的规划,被推着前进,各自嫁娶,过着压抑又一成不变的日子。
那场被下药的阴谋,更像是上天为了将她送到他身旁所刻意安排的一般。
他的内心好似有暖流涌动,待语罢,已是心情澎湃,难以自抑。
而长公主李萱,却从是满心愤懑渐渐至沉默不言,他看着儿子意气风发,漆黑的眼瞳中闪烁着灼灼亮光,好似见到了那个红袍银枪的少年将军,她爱他的英姿勃发,却也恨这勃发英姿带走了他。
屋内悄然寂静,良久,李萱方低声轻叹:“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已做不了你的主了。”
她垂着眼,不再看那张相似的面庞,语气颓然,一贯笔直的背脊也稍稍弯曲,好似一瞬间苍老了一般。
谢景明看着母亲鬓间藏起来的几根白发,胸中闷痛,却仍坚定地起身叩首跪拜:“谢母亲成全!”
他立即入宫回禀了陛下,而后便立即着手公务交替,既要安排好翰林院未完结的公务,又要学习新的兵法策略,便回了府中的库房,将父亲那落满尘土的书册翻出,令下人晒书整理,又去兵部报到领差,学习舆图绘制,烽燧管理,忙得脚不沾地。
待到这日,他终于稍微能歇口气,午后先回了趟府,府上管事这才寻到间隙禀告他沈星澜感染风寒一事。
“什么时候的事?可请大夫了?”
管事回禀道:“据青萝所说,前两日便有些不适,但夫人一直强撑着没说,直到今日发起高热来才命人去请的大夫,上午大夫已然看过,开了些药,说须得好好休息几日。”
谢景明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立即调转步子向和春院去了。
他一路大步前行,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身后的长风跟不上,只得小跑着,可待真到了和春院门口,却渐渐放慢了脚步,莫名生出些近乡情怯的心情。
他理了理衣裳,又转身令长风为他正了玉冠,这才迈过门槛来到主屋门前。
主屋门窗紧闭,守在门口的小丫鬟见到他,有些为难道:“侯爷,夫人方才说要休息,不让人进去打扰。”
谢景明在门口犹豫了会,想见她的心情达到顶峰,却也知她现在生病,好好休息最为要紧,正待他各种纠结时,屋门缓缓打开了,他心下一喜,却只见青萝出来,而后又将门再度阖上,没让他瞧见里屋半分情形。
青萝朝他福身,低头淡声道:“侯爷,小姐刚刚用过药,好不容易睡下,不好打扰,侯爷身子贵重,还是请回吧,免得过了病气。”
“我不扰她休息,就看一眼,管事说她起了高热,现下可好些了?”他面露忧色,语气恳切。
青萝顿了顿,还是狠心拒绝:“小姐高热已退,只是不好吹风,侯爷一进一出,难免带进些寒气,不如待小姐好些了再来。”
她这般说,谢景明再不好坚持,正待要悻悻离去,却又被青萝叫住。
看着他转身那一瞬眼中的惊喜,青萝有些不敢与他对视,可只要想到里屋的小姐,她的神色便又冷硬下来:“侯爷,明日宫中的端阳家宴,小姐只怕不能参加了,还请侯爷代为告假。”
谢景明的眼神有一瞬的黯淡,原来是为了这事,他微笑回道:“放心,这事我会安排的,你只管照顾好夫人。”
待他彻底离开和春院后,青萝方再度进了屋,看着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沈星澜,瓷白的面庞上尽是病容,原本红润的唇瓣也少了几分血色。
她想起方才谢景明离开前那暗淡的神色,想到前几日他令人送来的东西,小姐看也未看便叫人收入库房,不禁开口道:“小姐,侯爷瞧着似有几分挽回之意,我们何不顺势接受,日后也好借他的权势将那人赶走。”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若是小姐和侯爷和好了,侯爷岂能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人欺辱,届时只要小姐同他求助,她们自可以摆脱那人。
沈星澜缓缓睁开眼,平静无波,垂眼看向放在荷色被褥上的手,苍白又削瘦,她无力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才低声道:“青萝,我做不到。”
她如何能不明白青萝心中所想,可她再也不想,也不敢看到,他素来温和的眼神中,流露出厌恶之色,每看一眼,她便心如刀绞,她见过他温润如玉的眼神,又如何能再忍受他用嫌恶的眼光看她?
那日去金佛寺,下马车前,他的眸光温柔似水,她曾有过短暂的幻觉,或许两人能重新开始,重归于好。
可见到沈昭玥的那一瞬,幻觉破碎,而后发生的一切,更是直接将二人的关系推入深渊。她怕他知道一切,她不敢想,那时他会何种眼神看待她,她怕她承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