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助一愣,呐呐道:“没有……”
“那不就行了。”沈白音恍若未觉,丢下拼命擦汗的吴助,和云朔一行径直走向灵台。
沈白音纸也不烧,冷冷盯着沈鹤年的遗像看了会,忽而翘起嘴角。
走近,弯下身低语,像是和遗像里的人说着悄悄话,但那双金眸里却都是畅快。
“沈鹤年,你说我是为爱走进深渊的人。”他把手里的红玫瑰放在鼻尖嗅闻,轻笑嗤笑,“可你这辈子就没踏出过深渊,死了也别想出来。”
热烈的玫瑰被丢在一层白菊上,刺目的就像是沈鹤年临死前身下的鲜血。
沈白音满意的后退一步,还不忘扭头对云朔说道:“师尊,犯不着给他鞠躬,他不配。”
周围又是一片哗然。
吴助仿佛看见自己已经被辞退的画面,差点哭出声。只能小心的凑近,带着乞求的看着沈白音。“沈总,您……能不能在家属位那里站一会,接待下前来吊唁的宾客。”
他瞄了眼本该是孝子贤孙烧纸的火盆,真心哭丧着脸说道,“求您了,这要是再不行,我这工作估计就要保不住了。”
沈白音看着那张焦虑到发白的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还是站到了家属位。
云朔笑着摇摇头。
阿音虽然看起来行事乖张,但向来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的。之所以肯站在这里接待宾客,多少还是为了让可怜的吴助不要那么无助。
不过沈白音站在那里确实赏心悦目。
两条长腿逆天的长,露出额头的脸庞锋利却不失俊美,笑容明晃晃的堆在脸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加的是喜宴。
那双因为堕魔而变成金色的眸子,曾是云朔心头的一道伤疤,如今却像是两簇明亮的火焰,点亮了他三百年来过于寂静的心底。
不自觉的,视线又落的久了一些。
“师尊?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沈白音歪着头边看他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沾什么东西了?”
云朔有种被人戳穿的感觉,只能目光平静的移开,摸了下自己的鼻尖,“没有。”
心头蓦然一动,一种被窥伺的阴冷从外面传来,同古井中的森然气息,缠上他的感知。
敏锐的目光透过那扇雕花窗,落在不远处的人工湖上。平静的湖面蓦然泛起波澜,将倒映的乌云的湖面挤碎成无数暗影碎片。
一道空灵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个人到湖边的镇石这儿来,我告诉你一个沈鹤年和古井的秘密。”
那声音说完就消失了,仿佛是幻觉。远处的人工湖泊也恢复了平静。
大厅内,人人神色平常,就连近处的柳无是也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一味的和沈白音互瞪。
云朔收回目光。
看来这是针对他一个人的‘邀请’。
“阿音,为师出去透透气。”
他本不欲节外生枝,但单目神像关乎幕后黑手,更关乎阿音安危,就算是陷阱他也必须去。
况且别人都找上门了。
沈白音想跟着却被叫停。云朔眼神示意着严律行的方向,“你走严部长也要跟着,就在这里等为师吧,正好照顾下师叔。”
柳无是白眼一翻,“我需要他照顾?”
云朔对严律行点点头算是招呼一声。
沈白音极不情愿的拽了下他的衣角,“那师尊别走太远。”
松开的西服衣角被扯出皱褶,云朔看了几眼,竟然没有伸手去拉平,只是浅浅抬头对人笑笑,“好。”
向来沉静的眸色一瞬间漫上柔光,那张总是清冷的面庞也随之鲜活起来。
沈白音只觉得这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所有伶牙俐齿的撒娇都卡在喉间,只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红着脸低声应道:“……好。”
云朔点点头,转身走出主厅。
穿过月洞门,喧嚣的人声被隔绝在身后。越靠近那片人工湖,空气越发湿冷凝滞,连鸟鸣虫声都消失了。
湖水绿的发黑,岸边立着块一人多高的镇石,上面写着‘卿湖’二字。
云朔刚走近,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镇石传来。只是一个眨眼,他人已经出现在幽暗沉寂的水下。
呼吸依旧顺畅,身躯轻飘飘的,感受不到一点压力。伸出有些虚影的手划动了下,毫无触动水流感觉。
看来他只是意识被那块镇石引进来了。
脚下是符文法阵发出微光,东南西北四角,数米高的青铜符文柱宛如沉默的巨人,柱身嵌着的夜明珠,是这湖底里唯一的光源。
光晕汇聚之处,是一尊锈迹斑斑的青铜王座。
一道身影单手撑着下巴依靠在王座上。巨大的鱼尾鳞片斑驳,破损的鱼尾懒懒拖在湖底的砂石上。
银发如水中绽开的月华铺陈开来,露出那张云朔无比熟悉的脸庞。金色的眸子孤傲,神色里有沈白音独有的不羁,也有属于亘古深海的寂寥。
樱唇勾起,带着云朔熟悉的弧度。
“师,尊。”
空灵的声音在水中漾开。
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生涩与恶趣味。
“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