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病房内,到处都是一片雪白。
病床上的沈白音,眼睛紧紧闭着,露在外面的手上挂着点滴。
他的大脑还在正常运作,但却无法被唤醒,陷入了某种深度昏迷。
坐在床边的云朔像雕像般,一动不动。
“阿音……”
无人应他。
太安静了。
那个总是蹦跶跟在身后的人,就这么躺在那里,失去了活力,让人无法接受。
云朔盯着那个起伏微弱的胸膛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好像很久不动了。
他慌忙俯下身去听。
咚,咚,咚……
心脏在跳,只是跳得很缓,很微弱,但也算给他一点安慰。
身后的柳无是撇过头去,“还不如起来和我怼两句。”
他刚才算了好几次卦,都显示沈白音的意识不在这里。
云朔缓缓坐直身体,一脸平静。“我会找到他。”
他发过誓的,无论是哪里,他都不会让沈白音一个人孤零零的,痛苦地等他。
病房门被敲响,陈局脸色凝重的走进来,后面是被警卫带来的洛行花。
看到病床上没有意识的沈白音,洛行花有些急切的上前一步,又顿住。“他怎么了?”
云朔站起身,“洛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打算以三渡契受邀约的另一方为落点,开启一条通往沈白音意识的通道。这种高级操作,全异管局只有S级的洛行花做的到。
洛行花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你信我?”
云朔默了一瞬,“至少你不会害阿音。”
从第一次云朔发现洛行花在墙上留下的痕迹后,她一直在想办法给他们传递消息。
也许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背叛了异管局,但她从未背叛过她心里的正义。
“真羡慕你们……”
洛行花垂下头,被铐住的手摸上脖颈间的绿宝石。
如果不是沈白音为她留下了阿言的信物。她早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那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一个警卫急步走进病房,“陈局,不好了!闵青不知道怎么挣脱了镣铐,撞开审讯室门逃了!我们第一时间打开了异能屏蔽磁场,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人。”
云朔神色一冷,“他一定还在异管局。”
闵青恐怕已经知道闵禅死了,正在到处找沈白音。
陈局脸色一沉,“小柳,小严跟我回去。”
“等等!”洛行花走上前,“等我送完云朔,带我一起回去。”
那张温婉的脸庞,再次覆上冷色,“对付闵青,你们会需要我的。”
陈局叹了口气,“给她打开手铐。”
洛行花快步走到病床边,单手在虚空轻轻拂过,室内气流陡然扭曲了一瞬。
云朔随之双指抵上眉间,催动三渡契。
阿音,你在哪儿?为师来找你了。
病床上的沈白音,眉间浮现出一点金光,但那光芒却在不断闪烁,毫无规律。
洛行花担忧的转过头,“落点不稳定,我无法保证一定就是他正在沉浸的那个意识。”
云朔望着床上仍然陷入昏迷的人,淡淡开口道:“无妨。”
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那他就带着这唯一的机会,赌天,赌命,赌运。
洛行花不再犹豫,单手猛然一推。
虚空凹陷,一个洒满金光的通道赫然出现在云朔面前。
她在云朔掌心轻轻点下一道涟漪钥匙。“平安带他回来。”
云朔点点头,抬脚踏入那片金色。
通道很长,尽头是一扇破败不堪的稻草门。缝隙里透过一点昏暗的光,和嘈杂的骂声。
云朔迅速推开门走进去。就见一个壮汉正对着草堆上小小的身影抡起拳头。“你个兔崽子又偷我田里的萝卜!”
云朔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拦。
然而那结实的拳头却从他的手臂间穿过,结结实实砸在了小沈白音的脑袋上。
云朔眼睛猛然睁大,望向四周。
他们看不见他。
所以这里不是阿音意识停留的终点,而是起点。
‘嘭’!小沈白音被打翻在地,额角留下蜿蜒的鲜血。壮汉被吓住,慌张的跑出门。“我打你是应该的!你爹是杀人犯,娘是娼妇。你长大也是个祸害!”
小沈白音小兽一样猛地窜起,迅速阖上稻草门,转身跑回草垛。
云朔心疼极了。“阿音,别人冤枉你,你怎么……”
剩下的话变成了眼底的惊讶。
只见小沈白音从草垛下面掏出几个萝卜,上面的泥都来不及拍,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额头的鲜血就这么顺着脸颊流到萝卜上,再被他一口口吃掉。
没有冤枉,阿音真的偷了萝卜……
云朔被震惊的同时,周遭的场景已经开始变幻。
云朔心酸的看着他靠着偷鸡摸狗一天天长大,每隔几天身上就会出现新的伤痕。
直到画面停留在那条他初见阿音的小巷。
剩下的事就和记忆里的一样。他让小沈白音给他帮把纸送上朔云宗。然而待人走光后,小家伙却抱着纸筒跑进了纸铺。
可纸很便宜,小沈白音黑色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问道:“朔云宗……有钱吗?”
“天下第一大宗门,你说有没有钱?”
小沈白音笑了,眸色晶亮。
跟在身后的云朔也忍不住失笑,摇摇头。
小财迷,原来当初是看上了为师的钱。
然而过一会他就笑不出来了。
正是腊月,小家伙找了条河,脱光衣服就跳了进去,冻的浑身都在发抖。
云朔搞不懂他要做什么,只能在岸上干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