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儿。”梁正青抬手想揉蒋昱的头发，中途改了个方向，捏起蒋昱肩膀上的一根碎发，在手指尖捻了捻才扔掉。

“你……”蒋昱皱着眉头看他。

楼下突然传来开门声，然后是夏瑜柔声的劝解和梁鸿沉着声的回应。

蒋昱赶在楼下两个人察觉到之前把梁正青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反手关上门，进门太急，没来得及开灯。

从光线明亮的走廊乍一进入黑暗里，蒋昱眼前模糊了几秒，只有一片漆黑。

房间里很安静，蒋昱睡觉不喜欢拉窗帘，他不喜欢长时间待在黑暗中，就算是睡觉也一样。

开关就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但他没有去碰。

窗外路灯的灯光斜着泄进来一些，蒋昱能看见梁正青的轮廓，以及那双黑亮的眸子。

安静的房间里一时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蒋昱心脏莫名其妙开始狂跳，带着悬空感，激得他出了一手心的汗。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毛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灯，和梁正青面对面的傻站着。

他全都不知道。

“蒋昱，”黑暗中梁正青的轮廓朝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不是很恶心。”

蒋昱一怔：“什么？”

反应过来梁正青话里的意思，蒋昱只感觉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快把他脑子里的水都烧开：“谁说的？谁说你恶心？梁鸿？他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狗……”

蒋昱睁大了眼睛。

没说完的话被温热的唇堵住。

窗户没关严，汽车刺耳的喇叭声清晰地传到屋子里。

黑暗为房间里的一切盖了层模糊的面纱。

这个——吻，甚至都算不上是吻，只是两瓣嘴唇轻轻碰了碰——至少蒋昱是这么觉得的，结束的很快，梁正青在蒋昱回过神之前就直起了身子，然后伸长了手，“啪”地一声开了灯。

蒋昱被突如其来的光亮蛰得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梁正青已经自动退回了安全距离，不经意地拨了下头发，额头惨白的纱布更加刺眼。

蒋昱的怒火也被这惨白勉强压了下去。

他吸气又呼气，呼气又吸气，耳边咚咚敲鼓的声音终于消退，他咬牙挤出一句话：“你大爷的梁正青。”

这他娘的不是耍流氓么！

梁正青像是轻笑一声，具体笑没笑蒋昱没听清，但他看清了这人弯起一瞬的眉眼。

靠，变态！

变态沉默了一会儿，说：“蒋昱，我要出国了。”

“什么？”蒋昱问。

“可能六年，也可能不回来了。”梁正青答非所问。

“你把话说清楚。”蒋昱皱眉。

梁正青没说话，定定看了蒋昱几秒，嘴角翘了翘。

“你笑什么？”蒋昱觉得他有病，这时候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难道出国还是什么好事儿么？

“那你呢。”梁正青问他。

“我什么？”蒋昱眉毛蹙得更深。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梁正青说。

“有病。”蒋昱骂他。

梁正青果然是疯了，被骂也不生气，反而笑了几声。

“所以我和梁鸿吵起来了。”他直呼梁鸿的名字。

“我出国了，梁鸿趁机找几个小三小四，生一堆孩子，我远在国外手再长也管不了。”

蒋昱大概捋明白了事情经过，他松了口气：“嗯，你别出国，梁鸿不是好东西。”

他忘了夏瑜也不是好惹的。

蒋昱瞅了眼梁正青明显精神不济的模样，心里那种泛着酸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畸形的家庭、什么样混蛋的爹，梁正青能长这么大真是全靠命大。

“而且，”梁正青顿了顿，垂了半截儿眼帘，低声道，“我妈还在这儿。”

蒋昱深吸口气，上前一步把人往怀里搂了搂，手掌在他后背上胡乱划拉了几下，又拍了拍。

“你放心，我肯定……”

蒋昱仗义的安慰还没说完。

“我舍不得你。”梁正青窝着脖子埋在蒋昱肩窝，出口时温热的气流扫在蒋昱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弱的电流。

“我舍不得你。”梁正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