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低笼,灰衣人推着先生,点头称是。忽听后者漫不经心似的提起:“藏春山那边如何了?”
灰衣人低声禀报:“一切都在您的计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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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金满地,春风度十里。
三年前名士白酌一幅《十里金》让此地小有盛名,十里庄内最高最繁华的半江楼至今仍珍重悬挂着此幅真迹,供来往文士品鉴。
深秋渐近,庄内红枫盛灼,亭台楼阁起伏错落。因多是商贾聚集落脚,小片的市集随处可见,卖些天南海北的新鲜玩意儿,琅琊郡乃至楚州范围内的其他郡县,都有人慕名而来。
卖花的小贩眼见一蓝衣人头戴白纱帷帽,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来到他摊子前,随手挑了三五枝菊花,问他:“有劳,请问若想尝些有名的吃食,该去何处?”
他嗓音清润微哑,小贩麻利地包好花束,打量他们三人气度,伶俐道:“自是庄内最好的半江楼,贵客如云,配得上您。”
他指了下红枫掩映下的高耸楼阁一角:“最高的那座就是。”
蓝衣人接过花束道了声“多谢”,身侧侍卫上前付账。他立在原地片刻,偏头对身边人道:“我想去半江楼看看。”
侍卫点头,暗自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边。三人的身影没入喧嚷人流,期间蓝衣人偶有在街边小摊处驻足,买些不大不小的零碎东西,两名侍卫始终紧紧跟在他身边。
一路行至半江楼,蓝衣人还顺手扶了个差点从阶上踩空的女童。女孩仰着圆乎乎的脸,从飘飞的白纱之间瞧见一闪而过的年轻俊秀的眉眼:“谢谢哥哥。”
“嗯。”他将女孩扶稳,便周正地往后退了一步。想了想,又从怀中菊花里抽了一朵递过去:“不要乱跑。”
女孩眉开眼笑,伸手要去接却被蓝衣人身边的侍卫拦住:“公子。”
“……送朵花也不许吗?”蓝衣人平静开口。
“主人有吩咐。”侍卫只道。
两相莫名僵持。女孩不明,左右看看,被侍卫脸上的凶悍之色吓到,花也不敢要了,转身跑开。蓝衣人顿了顿,将手中花收回,没再说什么,提步进了半江楼。
两个侍卫寸步不离地紧紧跟上,比起保护,更像是看守。
“……是徐大人么?”
半江楼高处的雅间内,周拾看着人进了楼内,在窗边系了条红绸示意人在这里,转头问身边的恒光。
“还不确定。”
恒光低头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嘟嘟囔囔着什么“身形”“脾气”。周拾探头去看,见他三两句记下了方才蓝衣人扶好女童、送花以及和身边侍卫的隐隐对峙:“记这么详细?”
“我要给公子看的。”恒光头也不抬,“公子说我记得详细,能帮他大忙呢。”
周拾撇嘴,从自己缝的小荷包里掏了枚洗干净的海棠果珍惜地含在嘴里,随口道:“字倒是有长进。”
恒光跟着徐东亭识过字,之前为钟渐抄过普通伤寒的药方。闻言有些欣喜:“真的?公子闲时指点我的。”
他自从从钟渐那得知徐东亭在先生那里并且无虞后,便愈发敬佩信服对方。常设想自己倘有公子十之一二,定能更好地帮上徐大人,不至像徐东亭初失踪那些时日一般无措。
周拾翻了个白眼,他推开雅间的门往楼下看。那疑似徐东亭的蓝衣人已经带人在一楼坐下,同小二说了几句,似乎是在点菜。
恒光自他身后探出脑袋:“能看到脸就好了。”
“未必。”周拾道,“倘若用了易容呢?别忘了公子的嘱咐,谨慎为上。”
两人从雅间出来往楼下走,在二楼临栏杆的位置落座。时至晌午,半江楼一楼准备了各式表演。场子渐渐热了起来,也有不少人从楼上下到二楼观演,他们衣衫华贵,都有不同程度的易容,混在其中如鱼得水。
这个位置刚好能瞧见蓝衣人那桌。小二上了茶水,蓝衣人执杯不经意撩开半帘帷帽,大半张脸露出,正是徐东亭。
“……徐大人。”恒光下意识攥紧手,将要起身看个清楚又按捺住。周拾撩起眼皮看他:“忍住了便好,你若真控制不住露了行迹,我定揍你。”
“收收表情。”他冷道,“别忘了我方才说的。”
恒光收回目光:“这世上真有易容能变得与另一人的长相一模一样?”
“只是你以为的一模一样。”周拾道,“你若认定那是徐大人,哪怕发现了异样,大概也会忽略或认为是长久关押憔悴所致。
“识人在骨不在皮。”他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蓝衣人与身边侍卫,“不然你以为公子为什么要你记下他的身形脾性,行事风格。”
恒光若有所思:“石大夫,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