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拾用鼻子“哼”了一声。
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侍卫一一用银针验过,方微微颔首:“公子请。”
蓝衣人对此行为不置可否,只示意道:“二位可同用。”
“我等保护公子为先,不便饮食。”侍卫回绝,“公子不必管我们。”
蓝衣人于是执箸,慢慢吃了起来。他中途想摘下帷帽,也被侍卫拒绝。两个侍卫的手一直按在身侧刀柄上,不动声色打量四周。恒光观察地愈发小心,其间几次还多亏了周拾遮掩。
“侍卫十分谨慎,不愿应邀同吃,像是看管。”恒光记下,“共点三素一荤,执箸的姿势像徐大人,夹菜的习惯也像。吃两三口素菜后,再吃一口荤菜。荤菜吃的很慢……”
周拾抱臂,警惕着周围。他同徐东亭没什么交集,凭细节认人的事恒光来做更好。他留意周边那些普通人留意不到的细微处,以便到时钟渐问起给恒光补充。
外面有他们的人,也有似乎是跟着徐东亭来的,他已经发现了两个,给出了信号叫人处理。周拾此前作为暗卫单打独斗的多,头一次在人前指挥,谨慎之余,夹杂着几分兴奋。
楼下蓝衣人一顿饭吃了许久,他又坐在那里看了会儿表演。半晌起身:“方才听说此处廊桥观枫甚美,我想去看看。”
侍卫似有不愿:“公子已在外逗留许久,主人或许不喜。”
“他允我外出一日。”蓝衣人淡淡道,“如今不过半日,不算拂他的意思。”
他态度格外坚决,侍卫也不好强行将人带离,只得随人离开半江楼去往廊桥。周拾与恒光回雅间将窗边红绸取下。不多时,红枫廊桥那边的人传来消息,示意人到了他们那里。
半江楼这边看不到廊桥,周拾便提着恒光悄无声息地潜了过去。
就这样,明面上两人,暗地里不知多少人观察了蓝衣人他们一下午。从半江楼到红枫廊桥,又从红枫廊桥回到半江楼。恒光在他的小本子上记了又记,最终皱起眉,沮丧道:“这样看着,我还是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徐大人。”
“主要是无法近前交涉,哪怕说上一两句话……”
周拾低头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你若是真想去说上一两句,只要别透露太多我们的事,哪怕引起了他们注意也无妨。”
他仰着下巴:“公子叫我来,也是非常之时为你托底。”
恒光锁着眉头,思索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先不了,我再看看。”
虽然他很担心徐大人,想马上见到他。但听公子说带走徐大人的人很聪明,万一他冒冒失失认错了,救不了徐大人,还会搭上更多的人。
需得谨慎再谨慎。
蓝衣人黄昏时又带人回了半江楼,这时侍卫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蓝衣人低低叹了口气:“他家小菜十分可口,吃完晚饭就回去。”
侍卫低声:“听公子的,晚饭后回去。”
“……他们晚饭后就会离开。”周拾在二楼眯着眼读完唇语,回头看恒光,“想好了吗?可要去赌一赌?”
“……不。”
恒光攥着手里的本子和笔,半晌开口,“让他们走。”
周拾挑了挑眉:“你确定那不是徐大人?”
“我不确定。”恒光低头,“但我总觉得,此刻不该冒这个险。”
他快速喃喃道:“公子说他们很大可能不会轻易让徐大人出来;暗处也有人看着他;倘若真是大人,能出来一次,便一定会想办法留下些消息,公子一定能分析出来;我去同他说上两句话,真能确定再好不过,如果还是确定不了呢……”
他闭了闭眼,顿生无力。周拾蹙眉看他,突然道:“你倒是长进了几分。”
恒光睁开眼:“这样也算长进吗?”
“疑似亲近之人在前,不是谁都能忍住不意气用事的。”周拾煞有介事地点评,“你刚来时天天徐大人长徐大人短,急的团团转,跟个没奶的孩子似的。如今能稳住,可见这些时日在公子身边没吃白饭,有几分样子了。”
恒光眼看着蓝衣人和身边的侍卫走出半江楼,身影随着天边最后一丝晖光隐没,恹恹垂下眼。
恒光既然决定不拦下他们也不做任何接触,那今日的任务也就近尾声。周拾从他手中拿过本子:“我让人把这个先带给公子,顺便去安排人盯好他们最后一段路。你等我片刻,我回来就带着你继续跟上去看看。”
他转身离去,恒光留在二楼。等了一会儿周拾却没回来,他疑惑地往楼梯口走去。从来来往往的客人中穿行而过,他突然听到一声不大不小的“恒光?”。
下意识转过头。
就见不远处站着那个身形熟悉的蓝衣人,形容有些狼狈,他看过去时对方一眼捕捉到他的目光。蓝衣人撩开全部帷帽,正是徐东亭。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又念了一遍:“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