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云城已经是晚上七点,街边的路灯应时亮起,夜如白昼。
出火车站,风肆意得吹,带走路途的疲劳,傅砚知一身清爽,抬手撩了撩头发。
“还是云城的风吹得更凉快些,你说是吧?”傅砚知随口一问。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傅砚知正疑惑,转身看去,程澈刚从闸门刷出来,大包小包地拎着,往他这边走来。
“这就累了,叫声哥,我就帮你。”傅砚知双手插兜,眉峰微扬,笑得漫不经心。
“瞧不起谁呢?别说这点东西了,就算是再来十个行李箱,我也能提动。”程澈仰着脖子,一副自信满满的姿态,气势上一点没输。
两人在风中定格,谁都不想输了气场,岂料傅砚知蓦然凑近,神经兮兮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这句话把程澈问迷茫了,直勾勾地望着他,小脑袋瓜子嗡嗡的,心里琢磨,这小子又搞什么圈套。
傅砚知贱兮兮道:“你染发色的时候,赵阿姨同意了吗?”
真别说,这话真说到他心坎里了。
程澈支支吾吾的,差点咬到舌头。
在回家之前,程澈不是没想过,可惜金发实在耀眼,根本不想染回黑发,于是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程澈决定头硬点,正面硬刚,大不了被轰出家门,在外找家酒店躲几天,等风头过了,再蹑手蹑脚地回去。
他佯装镇定:“不需要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傅砚知仿佛没有听见,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眼睛。
程澈被盯得浑身发怵,不愿理会,便绕过傅砚知,径直走向路边打车。
傅砚知的目光随着他的背影移动,直到那身影渐渐远去,夜风吹过,微微卷起程澈的衣摆,露出一截劲瘦的腰。
这一幕被傅砚知尽收眼底。他莞尔一笑,奔向了那道身影。
程澈拦下一辆出租车,等两人坐好,车门一关,车厢内有种淡淡的皮革味,有些难闻。
好在路程不算太远,驱车二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程澈仍旧大包小包地拎着,步行五百米来到一栋小区。
“哟,小程和小傅回来了,好久不见啊。”说话的是小区保安。
“张大爷好!”程澈招了招手,回应道。
简单寒暄后上了小区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声控灯骤然亮起。
傅砚知大步往前走,按了电梯按钮。
机械运作声低响,电梯缓缓下降。
“那个……”
傅砚知闻声看去,就见程澈扶着旁边的楼梯扶手,扭扭捏捏的。
“你自己坐电梯上楼吧,我一个人走楼梯就行。”说罢,程澈提起行李箱就要上台阶。
傅砚知瞧出程澈的顾虑,一把摁住行李箱,轻笑道:“电梯都下来了,你确定要提着行李箱到八楼?”
“八楼而已,小意思。”程澈握住他手腕,试图将其扒开,结果却纹丝未动。
“喂,把你手拿开。”程澈骂道。
傅砚知没反应,行李箱被摁得死死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就是怂了。”傅砚知一语点破。
“我为什么要怂?”程澈扯着嗓子,企图用大声掩盖心虚。
“那还用说,当然是怕回家后,被赵阿姨看到你染发。”
从火车站到小区,不过二十五公里。这一路上程澈就跟丟了魂似的,只要是认识程澈的,都能看出不对劲来。
被戳穿小心思的程澈瞬间炸毛,气急败坏道:“谁怂了?就算你怂了,我也不可能怂!我只是想走楼梯锻炼一下而已。”
“你当我瞎呢,就你这性格,每次打车都能跟司机聊一路家常,这次车上你一句没聊。”
程澈斩钉截铁:“那是因为车上太臭了,才不是因为我怂!”
傅砚知不肯放过他,诘问道:“那小区门口的张大爷是怎么回事?你每次遇到他,都要拉人家到你家坐坐,热情得不行,今天你打完招呼就走,还说你不怂。”
“大晚上的,张大爷都要下班回家了,我还把老人家拽我家里去,这不虐待老人吗?”程澈急道。
其实在车上,程澈的手就抖成了筛子,行李箱把手更是捂出了层汗。
傅砚知再多说下去,程澈估计要急眼了。他与程澈相处了十几年,最懂程澈的脾性,一个字“倔”,五个字就是“吃软不吃硬”。
电梯门敞开,又缓缓闭合,无人在意。
“行行行,是我曲解你了。”傅砚知抽回手,温声道,“既然这样,我们上楼吧。”
眼见他绕过行李,抬腿上台阶,程澈看蒙了,一把按住他的肩。
“你干嘛?”
傅砚知笑道:“你不是要锻炼吗?我陪你。”
“不需要,上你的电梯去。”程澈上了个台阶,挡在他面前。
“我好监督你,万一你爬一半耍赖,偷偷背着我坐电梯怎么办。”傅砚知没脸没皮道。
傅砚知满脸得意,绕过他,走上楼梯,回头见身后之人没动静,还不忘催促他一声。
“不是说锻炼吗?还不快点,没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