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急诊科医生练就的听力救了我。
在马丁那个阴恻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前一秒,我听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脆响,以及护士长那特有的、走路带着摩擦声的布鞋脚步声。
根本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抓紧那本救命的笔记本,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猛地钻进了旁边一个虚掩着的更衣柜里。
这是护士们的更衣柜,比医生的要窄小得多。我不得不蜷缩着身体,膝盖顶着胸口,憋屈得像个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
柜门刚刚合上一条缝,外面就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就是沈医生的柜子,你看看吧。”
那个声音我很熟悉,就在昨天,她还在巡捕房替我作证,说我晕倒时身上有伤。那个看似唯唯诺诺、老实巴交的护士长。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里哪还有半点老实,全是讨好和急切。
透过百叶窗式的柜门缝隙,我看到护士长那一身白得刺眼的护士服,还有旁边马丁那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皮鞋。
我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声音大得我生怕隔着柜门被他们听见。
“咔哒。”
我那原本就被撬开过的柜门被再次拉开了。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丁伸手在柜子里翻了翻。我听到衣架晃动的声音,那是我的白大褂被粗暴地扯开。
“空的。”马丁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毒蛇吐信,“没有笔记。只有衣服。”
“不可能啊!”护士长慌了,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一直盯着她呢!她这几个月虽然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了,但这本笔记她是随身带的,说是要记录什么病例……她肯定放在这儿了!”
我在柜子里听得手脚冰凉。
一直盯着我?
原来,从我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甚至在原主还活着的时候,这个护士长就是监视者!她所谓的作证,恐怕也是为了博取巡捕房的信任,或者是为了确认我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在狼窝里睡了好几天觉。
“刚才有人来过。”马丁的手指在铁皮柜的隔板上抹了一下,“灰尘是新的。而且……”
他突然停住了,鼻子耸动了两下。
“空气里有香水味。是徐公馆那个小丫头常用的爽身粉味道。”
我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该死的马丁,好歹在徐公馆当了一段时间的家庭医生。
我刚抱过刚洗完澡的徐小宝,身上确实沾了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她没走远。”马丁的声音突然逼近,“甚至……就在这屋里。”
透过缝隙,我看到马丁转过身,那双阴狠的眼睛开始在更衣室里扫视。
他的目光,落在了这一排护士更衣柜上。
“搜。”马丁简短地命令道。
护士长立马开始一个个拉柜门。
“咣当!”第一个柜子被拉开,空的。
“咣当!”第二个,是杂物。
他们离我藏身的柜子,中间只隔了三个。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本笔记。手里除了这本笔记,还有一根刚才顺手从柜子里摸到的——体温计。
玻璃的,水银体温计。如果掰断了,那个尖锐的断面或许能刺穿颈动脉。但对方是个成年男人,还有个帮凶,我只有一次机会。
“咣当!”第三个柜子被拉开了。
还剩两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双棕色皮鞋已经停在了我旁边那个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