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里的空气浑浊不堪，充斥着铁锈味和老鼠的尿骚味。

我抱着那本像烙铁一样烫手的笔记本，蜷缩在距离顾严病房最近的一个通风口后面，连呼吸都刻意放慢了频率。

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我能看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甚至能看到那个背叛了我的护士长，像个没事人一样端着托盘走过，脸上挂着那种让我恶心的伪善笑容。

我从未感到如此恐惧。

在坍塌现场救人时我不怕，在审讯室面对顾严时我不怕，甚至在被绑匪吊起来时我也能强撑着演戏。

但现在，我是真的怕了。

顾严还躺在病房里，脑震荡未愈，战斗力几乎为零。如果我贸然冲出去，或者被马丁发现我躲在这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进病房。

我不能让他因我而死。不能让顾严出事。

黑暗中，我抱着膝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我是见惯了生离死别的急诊医生，我送走过无数病人，我以为我的心已经硬得像石头。但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且是因为我的原因时，那种无力感简直要将我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个小时。

走廊里的灯光暗了下来，喧嚣声渐渐平息。

深夜两点。医院最安静的时刻。

我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沈安，哭够了就干活。

我小心翼翼地推开通风口的栅栏，像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狼狈不堪地钻了出来。旗袍早就成了破布条，身上全是灰尘和蜘蛛网，膝盖和手肘血肉模糊。

我贴着墙根，避开值班护士的视线，溜进了顾严的单人病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我看到顾严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那刚刚筑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顾严……”

我以为我叫出了声，其实只是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但顾严这种干刑侦的人，警觉性高得可怕。几乎是我进门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猛地睁开了，手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那里通常藏着枪）。

当他看清站在床前那个浑身是泥、头发像鬼一样披散着、正默默流泪的人影时，即使是顾大探长，也明显被吓了一跳，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沈安？”

他不顾眩晕，猛地撑起身子，压低声音惊呼：“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我摇摇头，几步冲到床边，也不管身上脏不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是我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