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白凛辰卧房的时候，夏笙正掂了掂手中的几块隐隐发光的石子。
“……现在魔界那边有动作的事算是确凿无疑了，还多亏了兴泽城的异端，不然短时间内咱们真想不到石头上会被动手脚，等对方都攻打到家了恐怕还没来得及有分毫准备，益王这回不用担心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白凛辰没有作声，夏笙继续道：“也幸好还能找到原料，做出来这几块小的，魔界费尽心机，一定有不小的图谋，将军打算暗中做好应对危机的准备，就是不知君主听闻会不会有别的主意。”
“而且，明知是穆长烟领命所为，将军不仅放走她，还要解救她，君主不知内情，不得生气？”
杜佳时倏然一顿，是啊，她怎么把这点忽略了，就算白凛辰在王族那边表现得再无畏，也不该忘了他将军的身份。
若君主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如果真的怪罪，她又怎能让白凛辰承担，可是以白凛辰对她的心思，更不可能允她出面。
想了想，杜佳时收住脚步，躲在拐角，她当面提出来，白凛辰一定会说没什么，那她不在时，他会如何说如何做呢？
白凛辰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却仍是不在乎的态度：“无妨，到底还是要算在魔界的头上，抓住穆长烟，治不了魔界有什么用？”
夏笙立时扬起笑脸道：“将军说的是！”
听夏笙的语气，似乎本来的担忧只是故作深沉的玩笑，杜佳时因此也缓和两分。
再者，对付魔界不比内斗轻松，君主还需要白凛辰的力量，想来他也清楚这点，不会冲动行事。
随后夏笙又补充询问道：“那之前杜姑娘那边没有查出来的情况，不会也是魔界的在搞鬼吧？”
白凛辰道：“不无可能。”
夏笙分析起来：“若是这样也奇怪得很啊，魔界下手怎么挑上杜姑娘的？再往前推，杜姑娘的母亲是因病离世，长姐是郁郁而终，总不会也都是魔界所为吧？”
杜佳时有些讶异，她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家出现任何异样，这么猜测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了？
下一刻，熟悉的迷蒙感忽然涌起，她的思虑很快平息，这么复杂的事，人家职责所在的都直觉棘手，就更不是她这亡魂能管的了。
那边，白凛辰声音冷冽，道：“这些还需追查，魔界执意找死，谁也没办法……总之，先将我的话带到、把石块分给关键的人就好，君主有自己的心思也无妨，情况未明，天边的南石也未动，他该知不可打草惊蛇，若还是另有心思，到时我来亲自处理。”
“是，属下这就去办。”
夏笙转身离开，白凛辰松下口气，刚才的谈话似乎消耗了他许多精力，他立即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在第一时间发现朝他飘来的杜佳时。
尽管如此，杜佳时却还是能看出他未有一丝放松，眉头仍然皱着。
除了身为将军的职责，他还主动揽下与她有关的事，如今又冒出冥界和魔界。
虽然揽过来后有的只管一部分，但他明明可以有别的出路，为何让自己这么累？
杜佳时静静站立，希望他即便放松不下来，也能休息片刻。
出神之际，白凛辰略显沙哑的声音忽然将她拉回：“你回来了？明日和我去个地方如何？”
杜佳时一怔，应了一声，想到他的状态，担心地反问道：“是去处理什么事情吗？”
白凛辰道：“不算，只是有个风景独特的地方，带你去看看。”
这样岂不正好可以让他休息一下？杜佳时当即答应下来。
——
翌日，风光正好，二人出发。
哪怕已经有过触碰，白凛辰带她行进，还是选择在她手腕缠上淡淡的雪蓝色灵光。
路上一时无言，杜佳时想了想可以聊得上的话题，不由落到穆长烟身上：“我看穆姐姐比较喜欢我这么喊她，将军有发现吗？”
白凛辰早已看出穆长烟的反应，解释道：“因为之前宋泽钰总这么喊她，可能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所以颇为动容吧。”
杜佳时恍然，嘴角却不免缓缓下压：“这样不会让她难过吗？”
白凛辰道：“不会，你方才不是也发现了，她喜欢你这么喊她。”
说完这句，白凛辰的眸光似乎有点发散，看起来像是若有所思地在怀念什么。
杜佳时疑惑地看了两眼，无心多想，思索着说完这个，接下来该找什么聊聊。
却听白凛辰忽然开口，突兀地问了一句：“你喜欢穆长烟吗？”
杜佳时噎了一下，眨眨眼，道：“穆姐姐至情至性，敢爱敢恨，喜欢也有心疼也有，倒是比较复杂，将军怎么这么问？”
恍然间，她想到了之前和两个亡魂对话后，白凛辰也问了类似问题。
他好像很在意自己对别人的态度。
当时舍身处境地想出的自以为完美的回答，在现在竟然不好再用，一股酸涩的情愫悄然漫延。
白凛辰默了默，没说什么。
杜佳时也不知道如何追问，借此说起了解到穆长烟的经历，回忆起当时觉得不对劲、穆长烟回答问题只避开了神魂俱灭，疑问道：“那一个人可以让自己这样吗？”
沉默片刻，白凛辰低声道：“只要有灵力，就可以做到。”
杜佳时心间一颤，看来白凛辰也有所察觉，以他的本事，蛛丝马迹自然逃不过。
就算再不想承认，一切也指向一个令人震惊的方向——宋泽钰很大可能是自毁。
是那些承过他救治、教授的妖伤透了他的心？
之前初次见到穆长烟，她便生气地说过这事，那她知晓可能是这样吗？还是心中有所猜测，但是不愿意承认，抱着几乎没有一丝的渺茫希望？
杜佳时的思绪忽而变得很乱，心中微动，不知怎的，这股复杂的情愫隐隐有些熟悉，好像在她触摸不到的方寸之地，曾有着类似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