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像在虚假捏造，可就算是实话实说，彼时此刻的情意都极显冷漠。

杜佳时从来不在乎那些虚妄的物质，而在乎的亲情到头来却是最假的。

她踉跄着起身，拒绝了白凛辰的搀扶，并示意他收回法术。

白凛辰犹豫一瞬，还是应了她的意，转而加强对她家人的控制。

杜越川见杜佳时朝自己走过来，又挣脱不掉，继续责问：“曾经的关爱你都不管不顾吗？就算知道这些，你就要恨吗？”

杜佳时疑惑：“我不该吗？”

一旁的江海萝忍不住开口道：“你没有天礼，又是女子，在那种关头理该为家人做点什么，不然杜府与魔族扯上关系！你照样也得死！”

杜佳时冷笑了一声，看着自己对他们来说如同外人一般，不禁话音凄凉：“要我为家族牺牲，没问题，可以和我说，我会甘心，而不是被亲人不明不白更改记忆、更改性情弄死。”

家人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甘愿去死。”

好自相矛盾的话，杜佳时苦笑着连连摇头。

杜佳时放弃挣扎，任由疼痛将自己包裹，感觉到的却只是漫无边际的麻木。

白凛辰见她后退，急忙伸手将她接在怀中。

看着白凛辰紧张自己的眼眸，杜佳时压住被拉扯撕裂的疼痛，虚弱地朝他笑了笑：“将军别担心，我没事。”

“在我这里，不用逞强。”白凛辰直言道，“我有办法解除术法，但是你的家人不一定撑得住。”

杜佳时眸色没有一丝光亮，轻轻道：“他们既连我的魂魄都想消灭得一干二净，那我也不必顾念什么了。”

白凛辰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给夏笙使眼色让他施法。

这几个已经没有一点用了。

魔界这个术法将除了杜羽苏的杜家人尽数捆绑，在解开后，无一存活。

而杜羽苏，体内灵力混杂，奄奄一息反而吊着一条命。

不想术法切断，白凛辰竟发现其明面上是摧毁魂魄，实则是吸收。

该死！

白凛辰当即出手收回，随后缓缓注入到几近昏迷的杜佳时身体之中。

冥界那边他们一时动不了，接下来必然想法设法盯着杜佳时的魂魄了。

——

杜佳时醒来后心灰意冷，母亲的死必然要有个答复，罪魁祸首还是魔界。

如今家人偿命，恩恩怨怨的便也到此为止，而杜羽苏的命还要还其他的债。

据后来问出，当年造成长公主元虹情伤的是魔界派出的人，那时魔界已看中杜羽苏的心思，准备助她得两个天礼，一切都是早有的预谋。

元霓的报仇一点都不冤枉杜家。

彼时元霓对上魔界中人，也不慎受伤，本打算派自己手下跟着白凛辰继续追查。

结果听说杜佳时家人对她的魂魄都不放过，不免震惊，由此对于男主解除术法而让他们遭到反噬身亡，也没计较，只要走了杜羽苏，亲手为姐姐报仇。

杜佳时还有个疑问没有解答，当时暂时压下的关于魔界说的她和白凛辰的身份，以及看到的画面是否与她有关。

白凛辰思量十分细致，所以与其说是忘记找她聊这个，更是故意避之不提。

此事未结，大战骤起。

魔界忽而不加掩饰地直接进军妖界，妖界边缘黄沙漫天，夹杂着横生的魔气，妖冶诡异。

本就内乱的妖界面对此情，有些地方更加乌烟瘴气，有的境域则化干戈为玉帛，合力奔赴妖魔战线。

魔界摆到明面上以后，白凛辰反倒塌下心来似的。

她知道白凛辰几乎没有过喘息的时候，他和君主关系非比寻常，但身为妖界的将军也该上战场。

只是总感觉不止如此，白凛辰似乎在做自己的筹谋，她猜不出，他也不相告。

杜佳时疑问颇多，还有很多其他情况没来得及坐下来与白凛辰细说，可对于她提出来的关于身世之类的疑问，白凛辰没有一点回应的意思。

听得君主召见，竟也变成孤身前去。

甚至除了保护的结界还施法设下禁制，任凭她怎么说，都决绝地暂时离开，只说让她别担心，他很快就回来。

杜佳时的法术自然比不上白凛辰，只好默默等待。

杜佳时一开始有点气愤，但随后觉察，她之前被天礼所控，对一些事不上心，白凛辰虽然会流露出失落，但不至于担心一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

可是现在她恢复了，按他之前疑问她性情本来的样子，必然会对一切疑问追究到底。

他一定是怕了，不想撒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底惦念的身影归来。

白凛辰身着轻甲，姿态从容，披风随身体飒飒摆动，步伐却在进入这方院落后略显迟疑，像是做错事一般略显无措。

坐在桌边的杜佳时看他如此不免叹了口气，面色稍微缓和。

杜佳时不确定能否得到回答，还是询问道：“有什么情况吗？”

白凛辰难得露出一丝不太自然的放松神情，答道：“了解了一下战场情况和布局。”

杜佳时问：“你也要上战场了吗？”

白凛辰坐到桌边：“不，我不去，我准备带你去个地方。”

杜佳时更加疑惑：“去哪里？可是你麾下十万大军，在这种时候君主会非但不让你上战场还让你离开吗？”

白凛辰从容解释道：“之前你随我一起面见君主时，已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必事事应他心意，现在情况危急，我首先要保证你的平安。”

顿了顿，他接着道：“战场也不缺我一个，二公主还有其他几王都已分散坐镇各方。”

杜佳时知道自己在白凛辰心里地位之重，就算有很多难以言说的事情，但对她的心意却如清泉、透彻无瑕。

她若摇头，会更让他难办，她现在一介亡魂，即便有心也帮不上忙，更何况白凛辰对战事并非不闻不问、撒手不管，这时候她再拒绝着实不好，便答应下来。

杜佳时应下来后，明显看到白凛辰松了口气，她又问：“那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白凛辰一并答道：“去妖冥交界处，冥界那边查到的关于你母亲的消息有待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