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初步预估。”林薇说,“如果销量好,后续还有空间。”
陆迟迟合上文件,抬起头:“林编辑,我很感谢你的赏识。但我有个问题。”
“你说。”
“这本书……还没写完。”陆迟迟说,“大概还有十万字左右。”
“我知道。”林薇笑了,“所以我们谈的是意向。等你写完,我们再看完整的稿子,然后正式签约。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两三个月,正好可以用来做前期准备。”
陆迟迟想了想,点头:“好。”
“那你是同意了?”林薇眼睛一亮。
“原则上同意。”陆迟迟说,“具体细节,等我写完稿子再详谈。”
“太好了。”林薇举起咖啡杯,“以咖啡代酒,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写作,关于出版市场,关于各自的经历。林薇很健谈,也很专业,给了陆迟迟很多有用的建议。
聊到一半,陆迟迟的手机震了。她瞥了一眼,是周燃。
“录制结束了。在回程路上。”
她回复:“怎么样?”
“还不错。就是有点累。你那边呢?”
“刚谈完,也很顺利。”
周燃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
陆迟迟看着那个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男朋友?”林薇笑着问。
陆迟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真好。”林薇说,“我看你书里的感情线写得特别真实,果然是有生活基础的。”
陆迟迟笑了,没否认。
又聊了一会儿,两人道别。林薇说会把修改后的策划案发给她,陆迟迟说等稿子写完会第一时间联系。
走出咖啡馆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秋日的阳光斜斜地照着,把影子拉得很长。陆迟迟拎着包,慢慢往家走。
路上经过一个篮球场,几个中学生正在打球。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鞋底摩擦的声音,少年的欢呼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她想起了周燃。
他现在在做什么?在回来的车上?在休息?还是在想她?
陆迟迟加快脚步。她想快点回家,等他回来。
到家时,屋里还是空无一人。但阳光很好,从阳台照进来,把整个客厅都照得暖洋洋的。陆迟迟换了衣服,洗了手,开始准备晚饭。
不知道周燃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吃饭。但她还是准备了两个人的分量——万一呢?
她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番茄蛋花汤。都是周燃喜欢吃的,也都是容易消化,适合疲惫后补充能量的菜。
饭菜做好时,已经五点了。天还没黑,但夕阳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
周燃还没回来。
陆迟迟把饭菜温在锅里,坐在餐桌前等待。她打开手机,想给周燃发消息,又怕他在路上,开车不能看手机。
正犹豫着,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陆迟迟立刻站起来。
门开了。周燃站在门口,背着那个背包。他看起来很疲惫——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了,头发也有些乱。但看见陆迟迟,看见屋里温暖的灯光,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我回来了。”他说。
“欢迎回来。”陆迟迟走过去,接过他的背包,“累吗?”
“累。”周燃点头,但笑了,“但特别……充实。”
“先去洗个澡?”陆迟迟问,“饭菜还热着。”
“好。”
周燃去洗澡,陆迟迟把饭菜端上桌。等他洗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但眼里那种光还在。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周燃看起来是真的饿了,吃得很快,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
“今天怎么样?”等他吃得差不多了,陆迟迟问。
周燃放下筷子,想了想:“比我想象的……好。”
“怎么说?”
“一开始有点紧张,但主持人很会引导。”周燃说,“聊到康复期的饮食,聊到怎么调整心态,聊到对未来规划——这些都是我亲身经历的,说起来很自然。”
“那聊到篮球了吗?”
“聊了。”周燃的眼睛亮起来,“教练说,想让我当个案例——一个运动员受伤后,如何通过科学饮食和康复训练,重新回到赛场。他说这个角度很有意义,不只是对我个人,对其他受伤的运动员也有参考价值。”
陆迟迟听着,心里暖暖的。她看得出来,周燃是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不是享受被关注,而是享受分享,享受自己的经验能帮助到别人。
“那你呢?”周燃问,“和编辑谈得怎么样?”
“很好。”陆迟迟说,“她很喜欢我的书,给了出版方案。等写完稿子,就可以正式签约了。”
“恭喜。”周燃由衷地说,“我就知道,你写得那么好,一定会被看见的。”
“还要谢谢你。”陆迟迟说,“书里的很多灵感,都来自你。”
周燃笑了:“那我要收版权费。”
“怎么收?”
“等我想好了告诉你。”周燃眨眨眼。
吃完饭,周燃主动去洗碗。陆迟迟没拦他,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洗碗的动作流畅自然。
“对了,”周燃忽然说,“制片人说,节目下周六晚上八点播出。”
陆迟迟的心跳快了一拍:“这么快?”
“嗯,正好赶上一个系列专题的排期。”周燃说,“到时候……我们一起看?”
“好。”陆迟迟点头。
洗好碗,两人坐在沙发上。周燃看起来很累,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陆迟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色暗下来。屋里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把一切都罩得温柔。
“迟迟。”周燃忽然开口。
“嗯?”
“今天在录制的时候,主持人问了我一个问题。”周燃说,眼睛还闭着,“她问:在康复最艰难的时候,是什么支撑你走过来的?”
陆迟迟的心提了起来:“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了很多。”周燃睁开眼,转头看着她,“我说是篮球,是想要回到赛场的信念,是对未来的期待。这些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最后我说:还有一个人。她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最真实的陪伴。她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但会在我受伤时给我煮面,会在我复健时陪着我,会在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告诉我‘做你想做的事’。”
陆迟迟看着他。周燃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很亮,像蓄满了星子。
“然后主持人问:这个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周燃说,“我想了很久,最后说:她意味着……家。不是房子,不是地址,是那种不管在外面多累多难,都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回去,有个人在等你的感觉。”
陆迟迟的鼻子有点酸。她伸出手,握住了周燃的手。
“我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周燃反握住她的手,“就像在说一件最自然不过的事。没有刻意煽情,没有夸大其词,就是……事实。”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谁也没说话。落地灯的光线柔和,在墙上投出他们依偎的影子。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周燃。”陆迟迟开口。
“嗯?”
“如果……如果你签了省队的合同,要经常去训练和比赛,我们……”她顿了顿,“我们会怎么样?”
周燃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在训练间隙给你发消息,告诉你我今天练了什么,累不累。我会在去外地比赛时,给你寄明信片,一张不够就一沓。我会在不训练的时候,赶回来给你做饭,或者……等你给我做饭。”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会像所有因为工作暂时分开的情侣一样,想念,牵挂,但知道彼此在为了更好的未来努力。然后等见面的时候,把所有想念都说出来,或者……不说出来,就用一个拥抱代替。”
陆迟迟听着,眼眶有点湿。她靠进周燃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沉稳,有力,让人安心。
“那电视节目播出后呢?”她问,“如果……如果你被更多人认识,会怎么样?”
“我还是我。”周燃说,“还是会打球,还是会做饭,还是会拍视频,还是会……喜欢你。不会因为多了几个观众,就变成另一个人。”
陆迟迟抬起头,看着他。周燃的表情很认真,是那种经过思考后的认真。
“我相信你。”她说。
周燃笑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就像早上出门时那样。
但这次,吻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迟迟,”他在她耳边说,“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是在球场上,还是在镜头前,还是在厨房里——你都是我回家要见的第一个人。”
陆迟迟抱紧了他。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一丝疲惫,但很真实。
“你也是。”她说,“不管我是在写稿,还是在和编辑开会,还是在做什么——你都是我回家要见的第一个人。”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子。屋里,落地灯的光线温柔,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像一幅安静的剪影。
这个录制节目的日子,这个等待与归来的日子,这个确认了彼此心意的日子——
就这样,在温暖的拥抱里,在简单的承诺里,在秋夜的宁静里,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