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据你的一切,且无可厚非。(告五人《我想要占据你》)
陆晏辞没有说“下次再来”,而是说“下次见”。这是一个充满心机和暗示的告别。
他大步走出咖啡厅,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似乎过裹着她专属的绿色甜香。他伸手抓了一把风,坐进车内,他没有立刻发动,右手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敲。
这场粉色的体验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低头吃饼干时乖巧的猫耳,轻唤学长时软糯的语调,以及指尖相触时瑟缩的羞怯。他把头埋在被敲得发热的方向盘上,抿住笑意,能不能……再来一次?如擂鼓的心跳声变成了最贴切的车载音乐。
他没回学校,将车开到公寓。
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墙上的镜面映出他仍然平整的衬衫和纹路清晰的发型,整个人的线条却明显地松弛了下来,眼底那汪餍足的深潭漫出,将眉峰都浸染得温软,满载得意的愉悦。
公寓里一片冷寂。指纹锁应声而开,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一片精致却冰冷的、缺乏生活气息的空间,像一座设计完美的现代牢笼。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入浴室。热水冲刷而下,发烫的蒸汽却无法驱散萦绕在鼻尖的、那缕若有若无的牛油果香气,混合着女仆装蕾丝花边的甜腻,以及包间里暧昧的灯光味道。这些气息与他身上广藿香的冷感交织,形成一种略显矛盾的氛围,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需要冷静,需要将那个今晚穿着抹茶色女仆装的驯顺小猫,从过于鲜活的记忆里,暂时剥离出去。
但他失败了。
他闭上眼反而看得更清,她腰侧缎带的弧度,脖颈低垂的线条,双手交叠的仪态……
*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个周三的夜晚,那是决定去咖啡厅偶遇的前夜。那时他还未真正踏入那家咖啡厅,只是凭借着那张照片,在梦里构建了一个混沌的场景。
那场模糊的潮汐。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梦,更像一段被海水浸泡过的失真影像……
让他感到不齿的、深埋心底的影像。影像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有感觉。
他仿佛溺进三叶草的海洋,海洋的密度太过奇异,他努力克服引力,试图呼救。岸上却空无一人,挣扎中,他抓到了一片代表宽恕和仁爱的幸运。在这十万分之一里,柔软的牛油果清香轻轻包裹着他,安抚着他,让他得以呼吸。
一切都是那么朦胧,唯一清晰的,是一双眼睛,带着她在台上发言时那种清澈又倔强的光,蒙着一层水汽,无声地望着他。
来自救世主的视线让他不安,他开始自救,向上攀援,却感受到一种无处不在的阻力。眼前的画面不断变换,海洋、山峰、天空……最终变成了甜蜜的沼泽。他越陷越深,却并未感到痛苦,而是一种甘愿沉沦的窒息感。有什么东西在危险的边缘炙热地燃烧,带来一种令人战栗的失重感。
在坠入悬崖的前一刻,他惊醒了。枕头和领口的湿冷,提醒他梦中的惊愕。惊愕里载满如鼓的心跳和断续的呜咽,现实中却只有男寝的燥热,空气中是苏予清浅的呼吸和江月白闷雷般的鼾声。
他对着黑暗喘息,只记得那种完全被包裹的、潮湿而滚烫的触感,以及醒来后,身体某处清晰的、空虚的紧绷。
……荒谬。
他怎么会对她产生如此……不堪的幻想。
他走进浴室,拧开冷水,试图浇灭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不讲道理的邪火。在深夜的冰冷中低声咒骂,将这归咎于近期过度的关注和该死的青春期荷尔蒙。
清理完后,他对着洗手台上镜面里那个眼神依旧滚烫的自己低声告诫:
陆晏辞,停下。你不能……
*
吹干头发,陆晏辞开始复盘今晚的一切:表现堪称完美,进退有度,既表现了关心,又划定了边界。躺在宽大的、空荡的床上,他知道,今夜无处可逃。粉白方块里的每个细节,都成了最清晰的造梦素材。
他轻声叹息,认命般闭上眼,在疲惫中沉沉睡去。
如他所料,黄粱的时间变长了,清晰得残忍。
环境不再是绿色的虚无,而是那个粉色的包间。包间中央,抹茶的布料裹着莹白的琉璃,修长的瓶身里拢着花枝,不是宋代的窑瓷,而是亟待毁灭的漂亮天鹅。瓶间是打包至一半的蝴蝶结缎带,缎带末端绕着他的手腕。
琉璃盏不在展台之箱里,而在这方三尺天地中,此刻只有他一个观众。
他轻拉缎带,小心捧住,轻抚瓶口。那瓶似乎有魂一般,主动回应他的掌心,懵懂地交付信赖,不怕被人碰碎。
“学长……这样,可以吗?”
在梦里,他清晰地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但他更清晰地知道——他心甘情愿。
“叫我什么?”他靠近低语,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倾身,点过瓶身柔似春水的花纹,慢条斯理地拆解缎带,重新包装和艺术品鉴。蝴蝶结像折断的翅膀,缓缓落在古董桌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