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南浔一中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红榜是用加粗的楷体字打印的,第一行赫然印着两个名字,被一个鲜红的“并列”印章紧紧锁在一起。
第一名:陆锡卿(B班)、田载今(A班)。
分数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两人的总分竟然完全一致。更让吃瓜群众津津乐道的是单科排名:陆锡卿语文148分(全省第一),英语满分;而田载今物理满分,理综298分。这简直像是命运故意安排的一场拉锯战,你砍我一刀,我回敬一剑,最终打成平手。
“A班和B班的班主任已经在教导处吵起来了,”陈追忆面无表情地看完榜,转头对身旁的田载今说,“都在争谁有资格把你的照片贴在荣誉墙的左边。”
荣誉墙是学校给全省前五名的特殊待遇。往年都是按名次从左到右排列,今年这并列第一,倒是出了个难题。
田载今看着红榜上那个并列的印章,眉头微蹙。她最讨厌这种“捆绑”的感觉,仿佛她和陆锡卿成了某种不可分割的整体。
“别管了,”田载今拉起陈追忆的袖子,“去实验室,今天要交化学竞赛的初选报告。”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跟她们作对。
刚走到实验楼门口,就看见陆锡卿和时然正倚在墙边。陆锡卿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神情淡然;而时然手里则提着一个印着“化学竞赛组”字样的袋子,一脸不情愿。
“真巧啊,小今今,追忆。”时然眼尖,立刻吹了声口哨。
陈追忆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自从那天的道歉被拒后,时然就像块牛皮糖,虽然没再死缠烂打,但每次见面都要刷一波存在感。
“让开。”田载今冷冷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陆锡卿。
陆锡卿侧身让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田同学,恭喜并列第一。不过,下周的物理竞赛模拟考,我可不会让你了。”
“谁要你让。”田载今抬眸,眼神锐利,“上次那个赌约,还没忘吧?”
“当然。”陆锡卿低笑一声,声音磁性,“随时奉陪。”
两人擦肩而过时,陆锡卿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其实,我语文扣的那两分,是故意的。”
田载今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陆锡卿已经走远,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飘在风里的话:“没什么,期待你的物理报告。”
田载今站在原地,胸口莫名有些发闷。故意的?他为什么要故意扣分?
实验室里,气氛更加诡异。
化学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走进来的四个人,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今年省化学竞赛的名额有限,学校决定,A班和B班合并组队。由陈追忆担任队长,时然……作为替补队员加入。”
“老师,我不接受他加入。”陈追忆立刻开口,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时然也不干了:“老师,我也不想去A班受气,我要回B班。”
“这是学校的决定!”老师一拍桌子,“时然,你虽然是B班转来的,但化学天赋不错。陈追忆,你是队长,要有容人之量。从今天起,你们的实验数据要共享,报告要一起写。”
田载今看着这一幕,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时然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既然是陆锡卿的发小,又是能进实验班的学霸,化学天赋应该不差。学校怎么会突然安排这种“强扭的瓜”?
接下来的实验课,简直是人间地狱。
陈追忆负责精准操作,她戴着护目镜,动作一丝不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而时然则被安排做辅助,递试剂、记数据。
“盐酸。”陈追忆伸出手。
时然慢吞吞地递过去,眼神却黏在陈追忆白皙的手腕上。
“我说盐酸!”陈追忆的声音冷了几分。
“哦哦。”时然回过神,慌忙递上试剂瓶,却不小心碰到了陈追忆的手指。
陈追忆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试管里的液体瞬间沸腾,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咳咳……”陈追忆被烟雾呛到,连连后退。
“小心!”时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却被陈追忆一把推开。
“别碰我!”陈追忆的眼眶有些发红,不是因为烟雾,而是因为愤怒和委屈,“时然,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毁了我的实验?”
“我没有!我是想帮你……”时然有些急了。
“帮我?”陈追忆冷笑,“你从第一天起就在捣乱。道歉是假,看笑话是真吧?”
田载今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她走过去,挡在陈追忆身前,冷冷地看着时然:“时然,如果你不想做实验,就滚出去。”
时然看着田载今护崽子一样的架势,又看了看陈追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脸上的嬉笑渐渐消失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拿起旁边的废液缸,把里面的东西倒掉,然后一声不吭地去清洗了。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陈追忆愣住了,她没想到时然会这么听话。
田载今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无法无天的时然,竟然真的会忍气吞声。
“继续吧。”田载今拍了拍陈追忆的肩膀,“别理他,我们做我们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时然真的没再说话。他默默地清洗仪器,默默地递试剂,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笨拙,但再也没有故意捣乱。
实验结束,陈追忆去洗手,田载今收拾报告。
时然走到田载今身边,低声说:“田载今,帮我个忙。”
田载今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忙?”
“帮我问问追忆……”时然的声音有些干涩,“那天实验室,我真的不是故意撞她的。我是看见酒精灯要倒,想去扶,才撞到桌子的。”
田载今看着他。此时的时然,没有了往日的轻浮,眼神里竟然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认真。
“为什么跟我说?”田载今问。
“因为……”时然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陆锡卿那家伙,只会让我直接去问。但我怕她又骂我。”
田载今沉默了片刻,看着不远处正在擦手的陈追忆,轻声说:“我会问的。”
那天放学,田载今和陈追忆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追忆,”田载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今天时然跟我说,那天实验室事故,他是想去扶酒精灯,才撞到你的。”
陈追忆脚步一顿,看着前方的路灯,眼神有些迷离。
“我知道。”她轻声说。
“你知道?”
“嗯。”陈追忆点了点头,“他的反应速度太快了,不像是故意的。而且,后来我查了监控,他的手确实是先伸向酒精灯的。”
“那你为什么……”
“载今,”陈追忆打断了她,眼神有些复杂,“我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只要他装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他。他太轻浮了,我不喜欢那种感觉。”
田载今看着闺蜜,忽然有些心疼。
就在这时,陈追忆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醉醺醺的声音:“陈追忆?我是时然他哥。这小子喝多了,在酒吧跟人打架,现在被扣下了。你……你能不能叫时然来一趟?或者,你让那个什么陆锡卿来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