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张明轩和李雨桐对视一眼,嘴角都勾起一抹看戏的笑意。
“看来,”张明轩合上书,“大学生活并没有改变你们的相处模式。”
“是啊,”李雨桐掩嘴轻笑,“还是那么……有‘活力’。”
空姐无奈,只好先去服务其他乘客。
陆锡卿百无聊赖,开始捣鼓窗边的遮光板。他一会儿拉开,一会儿关上,反反复复。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田载今忍无可忍,“晃得我眼晕。”
“我热。”陆锡卿理直气壮,“外面太阳太大。”
“外面零下五十度,你热个鬼!”
“我心热。”
“你心火旺,下火茶喝多了吧?”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引得周围乘客频频侧目。
时然坐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自己像个夹心饼干,随时会被挤碎。
“那个……”时然弱弱地举手,“要不,咱们玩会儿游戏?消消气。”
“玩什么?”陆锡卿问。
“成语接龙?”时然提议。
“太幼稚。”田载今拒绝。
“那……飞花令?”时然想了想,“带‘风’字的?”
“行。”陆锡卿挑眉,“我先来。‘风急天高猿啸哀’。”
“切,谁不会?”田载今不甘示弱,“‘风萧萧兮易水寒’。”
“‘夜来风雨声’。”
“‘清风半夜鸣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速度越来越快,从杜甫到辛弃疾,从李白到苏轼,诗词储备量惊人。
对面的张明轩和李雨桐原本只是抱着看戏的态度,但渐渐地,也被两人的气势感染,开始加入进来。
“‘长风破浪会有时’。”张明轩接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李雨桐补充。
四人两两对垒,时然彻底被晾在了一边,只能默默地看着窗外的云海。
“‘大风起兮云飞扬’。”陆锡卿最后抛出一句,挑衅地看着田载今。
田载今咬了咬唇,眼珠一转:“‘山雨欲来风满楼’。”
陆锡卿一愣,随即笑了:“好一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田载今,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你闭嘴!”田载今没好气地说,“游戏结束,我赢了。”
“凭什么你赢了?明明是我先说的‘大风’。”
“我接的‘风’字,我才是终结者。”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就强词夺理,怎么着吧?”
两人隔着过道,隔着两个“宿敌”,隔着一个“无辜路人”时然,再次吵作一团。
陈追忆坐在前排,听着后排传来的吵闹声,无奈地扶额。
“队长,”前排的乘客回头抱怨,“后面那几位是不是有病?能不能管管?”
陈追忆转过身,露出一个职业假笑:“抱歉,他们这是在……进行学术辩论。清北的特色,您多担待。”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了部分争吵,但那种独特的“针锋相对”的氛围,却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弥漫开来。
虽然依旧是互不相让,虽然依旧是针锋相对,但在这狭小的机舱空间里,在这漫长的飞行旅途中,这种“吵闹”却成了彼此最熟悉的背景音。
当飞机开始下降,提示音响起时,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争吵。
“下次,”陆锡卿系好安全带,低声说,“下次回家,咱们坐高铁。”
“谁要跟你坐高铁?”田载今别过头,“我自己开车。”
“你有驾照吗?”
“我……我明年就有!”
“行,我等着。”
飞机平稳降落,舱门打开,南浔熟悉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四人拖着行李走出机场,张明轩和李雨桐微笑着告辞。
“下次见。”张明轩说。
“下次见。”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又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陈追忆看着两人那副别扭的样子,轻声说:“走吧,回家了。”
回家的路,似乎因为有了对方的陪伴,变得不再那么漫长。
而真正的挑战,是看谁能在这场漫长的“返乡”旅途中,先一步承认,自己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吵闹”,就像习惯了飞机的轰鸣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