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数日过去,眼见得科举之日即将到来。这日朝上,正议到科举主考官人选一事,竟有许党又在公然举荐许裴泽为主考官。嘉浩心中不悦,据理力争,毕竟今科许公子也在考生之列,但是至今未到客栈报到,本已在藐视制度,若是再由其父主考,如何能让白莹客观脱颖而出。虽然他对白莹的才华最是有信心,但是必须尽量减少不利因素。一时朝议争论不休,也没个结果。
下了朝,嘉浩不免心思倦怠,一人骑马郁郁独行去客栈看望白莹,求个安慰。岂料一场骤雨,把嘉浩淋了个透。嘉浩自恃身强力壮,并未在意,但是到了客栈进了房就咳嗽了起来,加之头晕目眩。白莹不觉忧心地迎上来,扶着嘉浩上床休息。
“如何就淋了到雨,跟你的人也太不小心了些。”
躺上床的嘉浩自觉气息沉重,但是有佳人在侧,软语相慰,倒也快活,也不觉辛苦。“淋了点雨罢了,哪里就这么娇弱了。”
白莹出手探嘉浩的额头,低喃。“有些发烧了呢。我给你熬点草药来。喝过好好睡一觉,明日就会舒服一点了。”
“嗯嗯。”这会换嘉浩乖巧点头了。想来自己也是太辛苦了点,虽然身强力壮,但是终日思虑过度,难得生场病,倒也算是休息了。
端坐大堂吃饭的苏萃雷就看到白莹从楼上飞奔下厨房,不觉惊呆。“白公子何事如此匆忙?”
“黄公子感染风寒。我去帮他熬药。”白莹未作停留。
“黄公子。。。还真是好福气。”苏萃雷只能艳羡了。自己虽然自恃满腹才华,但是毕竟尚未功成名就,连岳家都要嫌贫爱富闹退婚。这黄公子不过也就看着细皮嫩肉小白脸,却早有白隐之这样的美少年随侍左右,贴心知意,宛如男。。。妻?莫非这黄公子来头不小,是哪家的世家子弟,所以这白隐之提早就依附了?
“白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苏萃雷有心探个虚实。
“在下有事,恕不奉陪。”白莹问店家借了炉火,就让伙计提溜了上楼熬药去了。
奇怪。白隐之也是个堂堂儿郎,怎么炉火也要伙计提溜。难道也是个贵公子出身,手无缚鸡之力么。苏萃雷愈发迷惑了。可若是贵公子,怎么会依附别人呢?
看着白莹轻摇蒲扇,看火熬药,满室药香。嘉浩不禁眯眼,只觉得难得的温馨,不久竟沉沉睡去了。
梦并不平静。竟是梦回了那个夜晚。嘉浩蓦然高叫,突然睁眼惊醒,急于抓住些啥,却是抓住了白莹滑不溜丢的小手,对上了她的美目。“你是做噩梦了嘛?”
嘉浩喘息未定,来不及答话。白莹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方丝巾,帮他轻轻拭去额头的汗珠。
“我梦到了一些可怕的事。。。”嘉浩喃喃道。
“夜深忽梦少年事么。”白莹静静地看着他,“你梦里一直在喊娘,喊得有点惨兮兮。”
嘉浩苦笑。“我喊娘了么?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出身一个大家族。我爹妻妾无数。我娘只是他的一个略有些身份体面的妾室罢了,只是稍微得了一点宠爱,便引来倾轧无数,更是因此丧命。娘亲过世后,连带我也被赶出了家门。我爹说,不是他不要我了,只是离开了家门,也未尝不是好事。所以我小小年纪就带着随从们开始闯荡江湖,倒是也练出了一身真本事。。。”
“原来如此。怪不得黄公子你不像一般的公子哥儿,那般娇气呢。”白莹听得入神,然后惨笑,“说起来我也是个飘零人。小时候爹爹从苏州府尹调任边境为官,突然某天就在边境附近失踪,就此下落不明。朝廷舆论哗然,多为污蔑。母亲不堪其扰,羞愤自杀。我就上京投奔舅舅来了,也改了白姓。可惜舅舅去年也获罪出事。可谓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了。”
“所以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相识相逢,何妨相知相许?”嘉浩终于情不自禁,把心意说出了口。
“这。。。”白莹悚然一惊,“我这等身世畸零之人,原本是不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