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被火焰烧过的卷宗,呈现出了一种极为异常的状态。
在大火的吞噬下,纸质的文书一点点化作焦炭,空中飘出少许灰白的余烬。但那些漆黑的焦炭并没有四处散落,而是缓慢地向着档案柜的一个中心点凝聚起来,形状逐渐地变化着,坍缩着,那样子就像是一株燃烧的参天古树,意图在枝头结出一枚浴火重生的果实。
时安之的脑海里,那乞丐说过的疯话正如电光火石,一句句飞速地闪过。
我会告诉你们,关于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面包越多,吃面包的人越多;吃面包的人越多,面包越少。因此……面包越多,面包越少。
同理,卷宗越多,被定罪的人就越多。
被定罪的人越多……能公之于众,被他们所看见的卷宗就越少。
所以,卷宗越多,卷宗越少。
时安之的眼睛在火光里熠熠地亮了起来。
这卷宗室里,成千上万的重复卷宗,都只是掩盖事实的假象。真正应该被他们看见的内容,就藏在这些无用的纸张背后,被销毁、被掩埋、被噤声,只有在焚毁一切的火焰之中,才有可能重见天日。
火!
焚烧万物的火。
“先停下!别救火!”他对另外两个人疾喊道。
“——把所有的档案柜都踢翻,卷宗全部集中到火焰里烧掉!”
李非鹤顿时愣住:
“你疯了?!都烧掉了还怎么找?”
时安之指着那丛火的中心,用几近沙哑的声音吼道:“看清楚,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火里!!”
就在火里——
那是被成千上万个假象掩盖起来的,唯一的真实!
他没时间再做详细的解释,直接开始了行动,用尽力气推翻了身边一个较小的档案柜,将里面潮水般涌出的卷宗猛地推向火海。
而季随山只停顿了不到两秒。
那双锐利的眼睛顺着时安之指向的方向,在火焰中心定格。很快又转回来,扫过他被火光照亮的、苍白却漂亮得惊人的脸庞。
随后,长刀出鞘,季随山砍翻了离他最近的一面档案柜。
卷宗里的文书纷纷扬扬地散落,伴着翻飞的灰烬,如同一场燃烧的大雪。
“疯子……”李非鹤看着眼前的景象感慨,“真看不出来,你们两个居然都是疯子。”
然后,他也加入了这个纵火的行列。
房间内大半的卷宗都被集中起来,油灯点亮的火焰得到了巨量燃料,瞬间就冲天而起。冲击力极强的热浪逼得三人不得不后退,过高的温度让墙面和所有的金属档案柜都烧得滚烫,卷宗室变得好似一个巨大的烤箱。
而在炽热的烈焰中心,时安之看到了他期待之中的异变。
卷宗被焚毁之后,化成的焦炭没有四处飘散,而是被一个无形的神秘力量拉扯着,在中心处逐渐聚拢和凝结。漫天的文字、编号和信息都被剥离出来,犹如百川归海,洪流一般出奔,汇往它应去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切浴火涅槃。参天的火焰之树结出了它的果实——
一份漆黑的薄薄卷宗,在余烬之中成型。
季随山用刀尖将它挑起。
灰烬扑簌簌地洒下。卷宗的封面一点点显露了出来,一行镀金字,写着……
《母猪的产后护理》。
这画面十二万分的荒谬。但季随山的表情依然如冷铁一般,没有丝毫波动。他稍稍掂了掂刀身,一本文书就从封面背后的夹页间落了下来,时安之及时地伸出手去接住——幸好,温度并不烫。
【您已获得世界限定道具「英娥的文书」。】
他翻开这本文书。
*
卷宗编号:(特殊归档无编号)英娥
罪名:浪费粮食
刑罚:进入恩典教堂
备注:罪犯因私自食用在苦工小巷拾到的面包,被判进入恩典教堂赎罪。已归档,无需再审。
*
“就是这个。”
时安之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我们要找的,英娥的文书,和那乞丐希望我们带出去的文书——是同一个东西。”
“进入恩典教堂……赎罪?”李非鹤读着文书上的判决,语气变得有些不安。
“……为什么进入恩典教堂会是一种刑罚?那个教堂里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