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想法？”时安之停下脚步。

“你还记得征税官当时说的话吗？”李非鹤在塘边蹲下，小心翼翼观察着污泥那漆黑的表面，“我问他，要如何通过污泥塘，抵达恩典教堂。他说……”

【“第一，请不要弄脏您的靴子。第二，请使用您的面包。”】

他抬起头，眼神熠熠地看向时安之，道：“我一路上一直在想，这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觉得，它们一定指向某种能够顺利通过污泥塘的方法。”

时安之皱起眉头，心中突然浮现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我还是认为，那些征税官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他们本身就是维护城镇秩序的存在，是这世界规则的一部分，怎么可能会告诉你打破这里规则的方法？”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对吗？”李非鹤仍然坚持道，“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个乞丐，穿的是金边制服，他以前是城镇档案馆中的抄写员。照这样说，他不也是这世界规则的一部分吗？可他还是给了我们正确的线索。”

“……”

时安之无言。他看了一眼季随山，后者依然抱着手臂靠在一边，面无表情，连眼皮也不抬，似乎根本就不想介入他们两个人的讨论。

“你的想法是什么？”他只好无奈问李非鹤道。

“其实很好想，他说的两句话，结合起来，指向一个明确的动作。只是我们之前都被这个世界既定的规则给误导了。”

李非鹤从自己的篮子里取出一块法棍面包，大致比划了一下它的宽度：“使用面包，不弄脏靴子，通过污泥塘。把这三件事联系起来，很明显，那个征税官的意思就是——”

“——把面包垫在污泥的表面，然后，直接从面包上踩过去。”

“不行！”

时安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就否定了它：“这个动作的性质太危险了，我们没有必要做这样的尝试。一旦判断出错，后果可能是灾难性的。”

与此同时，他心里那种模糊的不安变得愈发浓郁，还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踩面包……这个特殊的动作，他究竟在什么地方听说过呢？

“没有那么危险，以防万一，我可以先做个初步的实验。不过是浪费一块面包，这个代价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小的。”李非鹤扬了扬手中的那块面包道。

“初步的实验？”时安之疑问。

李非鹤点点头，他将手臂一挥，径直把自己手中的那根长面包扔进了污泥塘中，一个距离岸边不太远的位置。

只见法棍面包落在污泥表面，宛如钓鱼时的鱼饵一般，先接触到的一端微微向下一沉。而后似乎又自行找到了某种平衡，下沉的一侧重新浮了上来，整根面包和缓地漂浮在池塘上，慢悠悠地打了个转。

没有沉下去。

李非鹤喜悦道：“你看，果然是这样。被丢在污泥塘里的面包，是不会被吞噬掉的！”

时安之还想再阻拦他。但李非鹤已经伸出了一只脚，轻轻地踩了上去。

左脚先落在法棍面包狭长的表面上，右脚留在原地，维持着身体的重心。他还是选择谨慎地等了片刻，观察着脚下污泥的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污泥依然平静地托举着那根面包，像之前那样，将落单的征税官迅猛地拖拽下去的局面并未出现。

——能行！

李非鹤心中已经闪现出了这样的判断。

他对自己那灵光一现间的猜测越来越自信，于是逐渐将重心倾移上去，另一只脚也一点点离开了地面。

但时安之始终都紧紧皱着眉头。

他在回想，踩面包这动作，所带给他的那种强烈的熟悉感……那感觉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污泥……

踩面包……

浪费粮食，自食其果……

英娥。

——英娥？

像是终于从大雾弥漫的记忆之海中捞出了一网渔获，时安之猛然回忆起来，这熟悉感来源于一个充满了训诫意味的，旧世界的童话。

《踩面包的姑娘》！

一个名叫英娥的穷苦女孩，因为害怕弄脏漂亮的鞋子，将主人赠送的面包踩在脚下，来通过村口的污泥。而最后她的下场是……

坠入了恐怖的污泥沼泽。

“……这个世界是个童话故事！”

时安之几乎是在回忆起这故事的瞬间，就对李非鹤出声警告：“不对劲，快回来！”

然而，他也就晚了这一步。

变故就在此刻发生。

“噗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