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之也在原地站定,回看着对方,表现得很平静,好像他早就知道会面对这个问题。
“你可能觉得我在开玩笑。”他说,“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在进入这栋楼之前,因为某些未知原因,我失去了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所以,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这就是你的解释?”季随山冷冷道。
“这就是我现在能够告诉你的事情。”时安之微微一笑,“季先生,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任何东西,也不在乎你到底相不相信。只是为了保证暂时同路的合作效益,才告知你这些,至于你会有什么看法,会做什么打算,都和我没关系。”
“你的体温,你也不打算解释吗?”
季随山向前跨了一步,压近两个人的距离,背后的长刀带来一阵铁锈味的风,“一个如此了解旧世界的人,还有着低于正常值的体温——”
“——你在来到这里之前的一百年,不会是住在残编管理局的豪华冷冻舱里吧?”
他还真说中了一部分。
时安之抿了一下嘴唇,心说这种事情你问我,我是真没法回答。
曾经住在冷冻休眠舱里是事实,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又在那里住了多少年……拜托,我比你还想知道好吗?
不过,季随山在怀疑什么,他也并非不清楚。一个熟知百年前旧世界故事的新来租客,疑似进过冷冻舱,声称没有过去的记忆。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答案:就是他来自外界那个制度残酷的残编管理局,甚至很可能是管理局中级别足以使用休眠舱的重要角色。
至少在这栋楼里,这绝对不是一个能赢得大家喜爱的好身份。
……可是,就算真的是这样,我也完全不记得了啊!!!
时安之垂下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你所说,也许我就是在管理局的冷冻休眠舱里睡了一百年吧,无所谓。”他平静地开口,“我有权利保有我的秘密,你也有权利保有你的。”
“如果你还想再追问下去,那我也有个问题要问问你。”
“像我这么可疑的家伙——新榜第一名,了解许多旧世界的事情,还有着异常的体温——按照季先生从前的原则,无论我说过些什么鬼话,你都应该置之不理,毫不犹豫地把我就地正法吧。但你却放我大摇大摆地活到了现在,这么反常的举动,让我不禁想知道……”
“……那个时候,在主街道上,你掐住我脖子以后,感知到的是不是不只有我的体温异常呢?”
时安之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清亮道:“季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我身上感觉到了什么?”
“……”
季随山的眼睛眯了起来,宛如盘旋的苍鹰乍见猎物一般,闪出一线危险的寒光:
“这个问题,你问我?”
“嗯,因为我的确很想知道。我说过,我没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呀。”时安之淡定地说,“既然这是一件和我有关的事情,你又笃定我在隐瞒着什么天大的秘密,那么——季先生究竟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竟然不愿意当着我的面揭穿呢?”
季随山突然又是一步迈前,逼得时安之再往后退,脊背几乎贴到墙面。
“我当时确实发现了一些事,所以才没有杀你。”季随山沉声道,“但现在,我开始考量,当时的决策是不是错误的。”
“随时改变决策都是你的自由。”
时安之微微抬头直视他,“不过,提醒一下,你要是改变主意,一枪打爆了我的脑袋,我可是不能复活的。”
“这个新决策是不可逆的哦。”
头顶着苦工小巷上方稀薄的日光,季随山陷入了沉默。
这倒让时安之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对方的反应会更加激烈,毕竟「阿尔法」应该是头一次在想刀人时遇见受害者拿自己的性命作威胁。这种愚蠢的行为还是挺前无古人的,好歹值得笑一笑吧。
时安之并不知道季随山那时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什么。不过根据季随山当时的反应,总归是对自己有利的,也许是一些关于他身份的线索,也许是一些特殊的天赋,让对方判定自己尚有利用价值,所以暂时没有对他下杀手。……总之,这就是他可以利用的筹码。
但是……即使时安之猜到了季随山不会在这里刀了他,却也没预料到这句话真的能威胁到大佬。
真的吗?被我威胁到了?不吭声了吗?
时安之在心里犯嘀咕。
“既然你知道这是不可逆的,”季随山终于冷冰冰地说话了,“就最好小心保护你那个秘密。如果让我发现任何会带来风险的情况——”
“我都会立刻补完这个不可逆的决策。”
时安之压了压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了解。”他说,“顺带一提,我们好像马上要面临另外一个风险了。”
【第三次缴纳倒计时:00:03:19】
季随山退后一步,转过身。出现在巷口的一排金边制服整齐列队而来,似乎完全没看见他们刚才在做什么似的,依旧如出一辙的面无表情,很快在几步之外的距离停下:
“愿丰收与您同在。”
【租客「时安之」失去了一根「法棍面包」,现有「法棍面包」*1。】
【租客「季随山」失去了一根「法棍面包」,现有「法棍面包」*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