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的灯光泛着冷白,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每个人脸上。齐淮霖按着手背上的棉签,针眼处还隐隐作痛。
他走出自动门时,夏夜潮湿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身体深处那阵虚浮的烫。高烧退了,但骨头缝里还残留着酸软,像被拆开又重新潦草组装过。
医院门口空荡荡的,偶有出租车慢速滑过。他站在台阶上,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
回那个空旷的老宅吗?那里只有沉默的房间和永远不会主动响起的电话。
找父亲?父亲此刻大概在某个应酬场合,或是在公司处理永远处理不完的事务。
找李里?李里只是父亲尽职的特助,他的关心有清晰的边界,不会越过“安排妥当”的范畴。
他想起刚才在缴费窗口,护士带着责备和不解的眼神。“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瞒着医生?”那一刻,他像个被当众揭穿谎言的拙劣演员。他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生病是自己的事,习惯了不引起多余的注意,习惯了在旁人可能投来怜悯或探究目光前,先一步筑起沉默的墙。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少年清亮的说话声,带着点鼻音,是感冒了。“萧哥,谢谢啊,大晚上还陪我折腾。”是那个靠在萧无尘肩头的男孩。
“把药拿好。”是萧无尘的声音,依旧平淡,没什么温度,但比起记忆中对自己的那种直接的不耐与疏离,似乎又多了一层对朋友自然而然的支撑。
齐淮霖没有回头,快步走下台阶,融进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里。
他不想再和他们打照面,尤其是萧无尘。那个被他童年一次愚蠢而间接推入家庭变故漩涡的人。萧无尘如今眼神里的冷,是他罪有应得应承受的代价,哪怕对方或许早已不记得,或根本不知道那场祸事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他林淮霖身上。
回到老宅,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他摸索着打开一盏壁灯,暖黄的光只照亮小小一隅,更显得屋子空旷寂寥。胃里又泛起熟悉的空虚感,混合着药味的苦涩。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李里事先放进去的几瓶水和一些未处理的食材。他看了半晌,最终只是倒了一杯冷水,就着水吞下今晚该吃的药。药片刮过喉咙,带着一种漠然的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