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他!
齐淮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站在原地,手脚发麻,大脑一片空白。开门?不开门?躲起来?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萧敬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淮霖,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我们谈谈。是关于下午医院报警的事。”
躲不过去了。
齐淮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剧烈的眩晕感。他走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穿着便服的萧敬山,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脸。只是这一眼,淮霖就知道,自己此刻糟糕的状态,根本无处隐藏。
“萧伯伯……”他哑声叫了一句,侧身让人进来。
萧敬山走进客厅,环顾了一下略显昏暗和清冷的四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不开灯?就你一个人?”
“嗯。”淮霖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萧敬山在沙发上坐下,示意他也坐下。淮霖坐在他对面,双手紧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下午分局接到三院邱医生的报警,提到了你的名字和病情。”萧敬山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接警的民警报到我这里,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和地址。”
齐淮霖的心沉到了谷底。
“邱医生说,你得了很严重的血液病,复发,危重,必须立刻手术,但你拒绝治疗,独自离开,他担心你出意外。”萧敬山看着他,目光如炬,“淮霖,告诉伯伯,到底怎么回事?”
来了。最害怕的质问。
齐淮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镇定,尽管脸色苍白如纸。“萧伯伯,邱医生……他可能误会了,或者说得太严重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地流淌出来,像是排练过无数遍,“我之前是有些不舒服,去几家医院看过,有点贫血,免疫力低,容易疲劳发烧。医生们是建议我好好休养,加强营养,是提过最好住院系统调理一下,但我觉得没那么严重,在家休息也一样。可能邱医生看我年轻,又一个人,特别担心,所以才……”
他顿了顿,观察着萧敬山的表情。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静静地听着。
“手术……是医生提过的其中一个方案,但也不是唯一的,而且风险很大。我觉得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了那么大的手术。我想先保守治疗,用药物控制,慢慢调养。”他继续编织着谎言,半真半假,试图让它听起来合理,“我最近一直在按时吃药,就是有点累,所以没怎么出门。真的没那么严重,让萧伯伯和邱医生担心了。”
说完,他垂下眼睛,等待着判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过了许久,萧敬山才缓缓开口:“你的药呢?能给伯伯看看吗?”
齐淮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稳了稳心神,起身走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几个药瓶。这些都是林源之前开的,有辅助治疗的,也有缓解症状的,药瓶上的标签有些磨损,但还能看清药名和用法。他仔细检查过,没有暴露“白血病”或“化疗”之类的敏感字眼。他把药瓶递给萧敬山。
萧敬山接过,仔细看了看药瓶上的标签,又倒出几粒药片看了看,神色莫测。他确实不懂医,这些药名看起来也像是调理身体、增强免疫之类的普通药物。
“你父亲知道你的情况吗?”萧敬山问。
“知道一些。”淮霖谨慎地回答,“我跟他说过有点贫血,容易累。他工作忙,让我自己注意休息,有事找李里叔叔。”这也不完全是假话,父亲确实只知晓他“体弱”。
萧敬山沉默着,目光再次落在淮霖脸上,那审视的意味让淮霖几乎要撑不住。他能感觉到自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紧紧贴着皮肤。
“淮霖,”萧敬山的声音低沉了些,“伯伯是警察,见过很多事情。生病不是丢人的事,隐瞒病情,延误治疗,最后吃苦头的是自己。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
“我知道,萧伯伯。”淮霖低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裤缝,“我真的在积极调养。可能就是之前期末压力大,又刚回临川不太适应,才会看起来严重些。我会注意的,如果……如果情况不好,我一定马上去医院。”
又是一阵沉默。
终于,萧敬山叹了口气,将药瓶递还给他。“药收好,按时吃。一个人住,要格外当心。有任何不舒服,不要硬扛,及时去医院,或者……打电话给我也行。”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这上面有我电话。”
“谢谢萧伯伯。”齐淮霖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萧敬山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未尽的言语,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照顾好自己。”
门关上了。
齐淮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做到了。他瞒过去了。用苍白却坚定的谎言,用精心准备的“证据”,赌萧敬山对医学的不甚了解,赌他对一个世交晚辈最后的一点信任和不愿深究。
但为什么,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只有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
他环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间。老宅里死寂一片,只有他压抑的、微弱的呼吸声。
这次侥幸过关,像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但他知道,悬崖还在那里,病魔还在体内疯狂肆虐。而他能用的借口,能编织的谎言,已经越来越少了。萧敬山今天没有深究,不代表他全然相信,也不代表下次还能如此幸运。
他依然是一个人。秘密依然沉重地压在心口,病情依然在无声地恶化。
前路,似乎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而他,只能继续在这黑暗里,独自前行,直到再也走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