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尘走进病房,看着灯光下齐淮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布满冷汗的脸。他走到床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护士留下的、用于口腔护理的冰镇生理盐水棉球,用镊子夹起一个,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齐淮霖紧抿的、已经渗出血丝的嘴唇。
齐淮霖猛地一颤,睁开赤红的眼睛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痛苦。
萧无尘没有退缩,只是看着他,用平板的语气说:“疼也得处理。感染会更麻烦。”
也许是他语气里的某种不容置疑,也许是那冰凉的触感确实暂时缓解了一丝灼痛,齐淮霖瞪了他几秒,最终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咬紧的牙关。
萧无尘动作依旧生硬,但足够小心。他用棉球一点点湿润齐淮霖干裂起皮、布满溃疡的唇瓣和口腔内壁。冰凉的液体带来短暂的刺激,齐淮霖的身体不时地抽搐一下,但他忍耐着,没有再躲开。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有棉球擦拭的细微声响,和齐淮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做完简单的口腔湿润,萧无尘放下镊子,看着齐淮霖依旧紧蹙的眉头和紧闭的眼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Dr. Evans说,第一阶段过去,如果你能扛过去,后面就有机会。”
这不是安慰,更像是汇报一个客观事实。
齐淮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睁眼,但紧抿的嘴唇似乎放松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萧无尘没再说话,替他拉好被子,调暗了床头灯,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地灯散发出幽微的光芒。萧无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还有些微颤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触碰另一个生命脆弱边缘时,那种冰凉而真实的触感。
他知道,在这场跨越重洋的豪赌中,他押上的不仅仅是时间、精力和一个谎言。一些更细微、更陌生的东西,正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死亡阴影的异国医院里,悄然滋生,缠绕上他和病床上那个少年之间,将他们捆绑得越来越紧,也越来越难以分割。
而前方的路,依旧浓雾弥漫,荆棘密布。他只能握紧手中这点刚刚学会的、生涩的“照料”,和那份冰冷的“客观事实”,继续走下去。
时间在M国这座顶尖医疗中心的重症监护区,失去了惯常的流速。它被切割成以小时、甚至以分钟为单位的片段,标记着体温的起伏、血象的波动、输液泵的滴答、和止痛药生效的短暂间隙。
窗外季节更迭,从深秋步入初冬,但高悬的玻璃幕墙和恒温系统将这一切隔绝,只剩下室内永恒不变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疗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