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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希望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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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淮霖的治疗,如同Dr. Evans预言的,是一场在刀尖上跋涉的苦旅。

减毒强化疗的方案听起来相对温和,但对于他这具已然千疮百孔的身躯而言,每一次药物注入,都像一场内部引爆的微型战争。恶心和呕吐成了常态,他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病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需要积聚很久。

严重的黏膜炎从口腔蔓延到消化道,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营养全靠深静脉输注维持。骨髓抑制期漫长而危险,白细胞低到仪器几乎测不出,血小板需要每日输注才能勉强维持在安全线边缘,贫血让他终日头晕目眩,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纤细的血管。

感染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即便在最高级别的层流隔离病房,使用了最强效的抗生素组合,肺部、血液、甚至导管相关的感染仍然反复出现,每一次发热都让整个医疗团队如临大敌。

齐淮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半昏迷之间浮沉,偶尔清醒时,眼神也常常是涣散的,被疼痛和高烧折磨得失去了焦点。但他确实在“扛”。以萧无尘都感到惊异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植物般的坚韧。

他会强迫自己吞下那一点点特制的、冰凉无味的营养糊,哪怕随后就吐得翻天覆地;会在护士进行痛苦的口腔护理或更换敷料时,死死咬住牙关,只从喉咙深处发出极低的呜咽;会在意识稍微清晰的片刻,配合呼吸治疗师的指令,进行那微乎其微却至关重要的肺部锻炼。

萧无尘的“交换生”生活成了一种奇特的平行存在。他按时登录学校的线上课程,完成作业,参加小组讨论,甚至因为时差关系,常常在深夜或凌晨对着摄像头用流利的英语阐述观点。

他的学业表现无可挑剔,教授和同学只知道这位来自东方的交换生安静、优秀,但似乎不太参与社交,背景成谜。没有人知道,他的摄像头之外,是医院租来的、陈设简单的公寓房间,而他电脑旁边,永远摊开着齐淮霖最新的检查报告摘要和他自己做笔记用的医学词汇表。

他每天往返于公寓和医院之间,像一座沉默的、精准运行的桥梁。他负责与医疗团队沟通——从Dr. Evans到每一位专科医生、护士、营养师、社工,确保信息传递无误,理解每一个治疗决策背后的风险和考量。

他处理堆积如山的账单和保险文件,齐淮霖的存款像消融的冰山一样迅速减少,医疗中介的费用、医院账单、药费、公寓租金、生活开销……每一笔支出他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心中那根关于财务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他还需要应付父亲萧敬山定期的视频通话,编织着关于“学校生活”、“课程项目”、“美国同学”的善意谎言,背景总是选择公寓里那面最素净的墙壁。

但在医院里,在那个被严密防护隔离的空间内外,他的角色发生着微妙而持续的变化。最初只是必要的翻译和文件交接,后来增加了每日向昏沉的齐淮霖“汇报”治疗进展,尽管对方可能听不清。

再后来,他开始在护士忙碌时,做一些极其简单、却需要耐心和细心的辅助:用湿润的棉签蘸着特制药水,一遍遍轻拭齐淮霖干裂出血的嘴唇和口腔溃疡边缘;在他因噩梦或疼痛惊厥时,按下呼叫铃的同时,用稳定而不容挣脱的力道按住他无意识挥舞、可能会扯掉输液管的手;在他难得清醒、眼神因高热或药物而混乱恐惧时,用平板电脑调出之前录下的、医院花园里偶尔拍到的阳光和绿树,沉默地举到他视线可及的地方。

这些举动依旧带着萧无尘式的生硬和距离感。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动作也谈不上温柔,甚至常常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一道棘手的实验。但那种持之以恒的、不带多余情绪的“在场”,却像一种无声的锚,在齐淮霖被病痛和药物搅得混沌一片的世界里,投下了一个稳定而真实的光点。

转折发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齐淮霖经历了又一次严重的感染性发热,体温一度飙升至危险区间,寒战和谵妄同时袭来。医护人员忙碌地进行物理降温和调整抗生素。

后半夜,体温终于开始缓慢下降,剧烈的寒战止住了,但齐淮霖陷入了一种深度疲惫却又无法安眠的状态。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身体因为持续的低烧和不适而微微颤抖,牙关不受控制地轻轻打战,发出细碎的、令人心慌的磕碰声。

值班护士处理了紧急情况后,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萧无尘原本在角落的椅子上处理邮件,听到那持续不断的、细微的磕牙声,抬起头。

他看了齐淮霖一会儿,然后放下电脑,走到床边。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齐淮霖露在被子外的手。触感冰凉,湿冷,颤抖不止。

萧无尘沉默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备用的薄毯。他没有直接盖上去,而是犹豫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举动——他脱掉自己的外套,只穿着里面的长袖T恤,在齐淮霖病床边缘小心地坐下,避开了各种管线。然后,他将那床薄毯展开,盖住了齐淮霖,也盖住了自己的半边身体。

隔着毯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齐淮霖身体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僵硬地保持着坐姿,没有进一步的接触,只是用自己相对稳定的体温,在冰冷的毯子下营造出一小片微不足道的暖域,同时用身体的重量,微微压制住那令人不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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