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带来的订单如同雪崩,将阳光玩具厂这架早已濒临散架的老旧机器,疯狂地推向极限运转的悬崖。
所有生产线被暴力唤醒,推向24小时极限运转的深渊。浓烈的塑料加热后的甜腻味与刺鼻的机油味,夹杂着焊接产生的焦糊味在闷热如蒸笼的厂房里混合、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如同重锤,持续敲打着每一个工人早已紧绷欲断的神经。惨白的节能灯光下,一张张疲惫到麻木的脸上挂满浑浊的油汗,眼神空洞得吓人。
苛刻的交货期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铡刀,所有的质检标准在车间主任亚彬声嘶力竭的“速度!加快速度!速度就是生命!”的咆哮声中,被践踏得粉碎。
高压,像无形的巨掌,将积累的不满、恐惧和愤怒狠狠碾进工人们的心里,不断加压、升温。
恶毒的流言在机器轰鸣的短暂间隙里,如毒雾般迅速蔓延:
“妈的!连着干快二十个小时了!铁人也扛不住!”
“上个月的加班费还没影呢!这个月工资听说又要拖!”
“老周上午去堵财务室的门了!听说垒总连原料尾款都快付不出了!”
“厂子早就被掏空了!就是个空壳!全靠直播骗来的钱吊着一口气!”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得找垒总要个说法!”
“对!罢工!必须罢工!”……
恐慌和绝望终于压垮了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导火索在一个异常闷热的午后被点燃。三号线一个年轻工人,因连续高强度作业导致精神恍惚,操作失误,手指猛地被机器卷了进去!凄厉无比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厂房持续不断的轰鸣!
万幸只是皮肉伤,未伤及骨头,但那迸溅的鲜血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像烧红的火星,猛地溅入了早已充满愤怒和恐慌的油锅之中!
“不干了!这他妈简直是要命!”
“黑心厂!吸血鬼!把我们当机器使!”
“先发工资!结清所有欠款!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罢工!现在就罢工!!”
愤怒的吼声如同惊雷,在车间炸响!工人们扔下手中的工具,红着眼,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怒吼着冲出车间,在厂区空地上迅速聚集,群情激愤,怒吼声一浪高过一浪,要求陈垒立刻滚出来给个说法!
车间主任亚彬正在和他婶子打电话,安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潮狠狠推开,踉跄着重重跌倒在地,手机丢的老开不说,他人还半天爬不起来。
一台接一台的机器,在这股愤怒的浪潮中,被迫停止了嘶吼。地狱熔炉般的工厂,骤然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寂静。只剩下工人们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愤怒的声浪,如海啸般,一波接一波地猛烈拍打着脆弱的办公楼。
陈垒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话近乎哀求地应对银行经理的催款。窗外的死寂和骤然爆发的怒吼让他心脏骤停!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看到楼下愤怒的人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外部的销售刚见到一丝血色,内部的根基却早已被这“烈火烹油”般的疯狂透支彻底烧干榨尽!
而那个带来这一切订单、点燃这场“烈火”的“功臣”许聿,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袋中,冷眼俯瞰着楼下沸腾失控的混乱局面。
他额角那道尚未撕去的OK绷,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像一道无声的嘲讽,狰狞而刺眼。
这场罢工,正是他需要的“催化剂”,用来加速陈垒的绝望,迫使他交出最后的筹码——工厂的法权。
只有将工厂彻底置于他的控制之下,他才能确保这条“通道”的“安全”,也才能将陈垒本人从未来更血腥的清算中,最大限度地剥离出来。
这是一种残酷的保护,建立在彻底的剥夺之上。
他那仿佛在评估一场按计划上演的冷静审视下,是近乎哀求的无奈:
陈垒,别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