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困兽,眼中喷射出滔天怒火:“许聿!我□□祖宗!老子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他妈给我滚开!”
“好处?”许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破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毁般的癫狂和嘲讽,就像小猫在绝境中发出的、既像威胁又像哀鸣的呼噜声。
他身体更用力地前倾,滚烫的胸膛几乎完全压上陈垒,将他更深地禁锢在椅背这一方狭小空间里。两人身体紧贴,心跳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擂鼓般交错,陈垒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那同样剧烈却混乱的震动,以及那几乎要将他一同拖入深渊的黑暗气息。
“陈垒,你这个——照亮别人地狱的,的傻子……”他额头猛地抵上陈垒冰凉的额角,哽咽的气音扭曲嘶哑地哀鸣,“你怎么…不照亮我?!”
一滴滚烫的液体带着绝望的酒气溢出,拂过陈垒的耳廓,落在他脖胫间。
“也拉我一把啊……陈垒……把我也……拉出这地狱啊……”许聿破碎的呓语像最卑微的祈求交织着他所有的渴望。
“这地狱……他妈的有软肋就得死!!”低吼如同来自深渊最底处的哀嚎,与许聿此刻施暴禁锢的姿态形成了极端对比,他痛苦地呜咽:“救我……陈垒……求,求你了……”
陈垒被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痛苦和这扭曲至极的“求救”彻底震住了片刻。地狱?这个锦衣玉食的二世祖?
但就在这瞬间的失神,许聿那只带着湿黏伤口和血迹的手猛地抬起,颤抖着,似乎想触碰陈垒的脸颊或那象征着坚韧与不屈的眉骨——那刺痛他,也吸引他的“光”的源头。
陈垒瞳孔骤缩!被侵犯的极致愤怒和生理性的恶心感一下冲垮了所有理智!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猛地侧头狠狠避开那只带伤的爪子,同时被反剪在椅背上的手腕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向下挣脱!
趁着许聿因他剧烈侧头和手腕下压而重心微偏的瞬间,陈垒屈起膝盖,爆发出所有力气,朝着许聿的小腹,狠狠顶了上去!
“呃啊!” 许聿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钳制的力道骤然一松,酒精带来的蛮力被这狠厉一击彻底打散,瞬间蜷缩。
他痛得弯下腰,一个踉跄,腰眼“砰”地一声重重撞在身后办公桌尖锐坚硬的桌角上!
“嘶——!” 钻心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角的冷汗冒了出来,酒意被这连续的剧痛驱散大半。他痛得直不起身,脸色煞白如纸,靠在桌边急促喘息。
陈垒趁机挣脱束缚,逃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膛亦剧烈起伏,手腕上被捏出的深红指痕清晰可见,甚至有些发紫。他死死盯着弯着腰,痛得无法呼吸的许聿,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许聿…你再敢碰我一下…老子一定…杀了你!”
浓烈的酒气,未散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凝固了令人窒息的空气。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如两头刚刚经历生死搏斗的野兽。
许聿捂着遭受重击的腰腹,冷汗涔涔。他慢慢直起身,看着陈垒眼中那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恨意和决绝,再看看自己一片狼藉的手掌——那是他在老宅失控的印记,也是他此刻彻底失控并自食其果的证明。
酒精带来的疯狂和短暂的情绪宣泄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蚀骨的绝望。
他下意识地摸索着口袋,指尖触到那支冰冷的钢笔,他想寻到一丝安慰,却在目光所及时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他刚刚的行为,和他痛恨的父亲,和他身陷的肮脏泥沼,有什么区别?不,他脏了笔……妈妈的笔……脏了。是他弄脏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墙边戒备而充满仇恨的男人,又收回了目光,眼神里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虚无和黑暗。
他拖着剧痛的身体,沉默着,所有的攻击性褪去,只剩下狼狈和脆弱,拖着不成形的脚步,走向角落的沙发,重重倒下,蜷缩进最深的阴影里,要将自己彻底隐藏。
灯光惨白,无情地照亮一室狼藉,也照亮两个经历了一场荒谬而惨烈交锋的灵魂。征服?救赎?都成了可笑的泡影,只剩下一道更深更宽的鸿沟和冰冷刺骨的现实。
陈垒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极度的身体透支和后怕像冰冷的潮水将他席卷。手腕和身上被许聿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触感和力道。
真的……好累。
他快要撑不下去了……
但许聿刚才那反常的癫狂和绝望的嘶吼,那句句如同诅咒又似哀求的话语,反复扎进他混乱的脑海,挥之不去。
他……真的仅仅是个被宠坏、只知道寻衅滋事的纨绔吗?他,为什么会来到厂里?他口中的地狱,又是什么?今晚的痛苦,与他当初背后的伤……有什么关系吗?
陈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被许聿惊惶扔开,此刻静静躺在地板上的那支老旧钢笔上。
这个为生存已耗尽全力的困兽,第一次产生了探究其背后那片浓重阴影的强烈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