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快!想死吗?!”许聿厉声道,狠狠剐了陈垒一眼,趁着前方道路短暂笔直,粗暴地夺过手机,“密码!”
陈垒愣了一下,被许聿眼神中的疯狂和杀意震慑,下意识报出:“9…981208……”
“谁的生日?!”许聿在高度紧张的逃亡中,听到这串数字,脑中竟条件反射般闪过这个荒谬又尖锐的问题,他几乎是吼了出来,眼神锐利地再次剜向陈垒,那目光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烦躁和一种……近乎刺骨的厌恶!
妈的,陈垒的资料他倒背如流,这串数字……他想到了那个女人。
“小…小婕……”陈垒讷讷地回答,一丝被冒犯的刺痛划过。
“操!!”许聿从牙缝挤出这个字,眼底的厌恶凝成冰,“妈的老子拼了命保你!你就光想着那个女人!”
“啊?!”陈垒还反应不过许聿话里的复杂意味,就瞧着他不耐烦地紧绷着下颌,明显压下了刚刚的那股子尖锐情绪。
许聿不再废话,心里也不懂,现在是介意这个的时候吗?可话就那么脱口而出。
他单手操控着颠簸的车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找到存储管理区,执行了最彻底的恢复出厂设置,并勾选了多次覆写!
紧接着,他指甲抠进后盖的缝隙,“滋啦——!”塑料撕裂声响起,SIM卡和存储卡被他生生从卡槽里抠拽了出来!
没有丝毫停顿,降下车窗,将这两张小卡片和手机本体,狠狠抛向路边漆黑的草丛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如法炮制。
车子在刺耳的刹车声中险险停住,许聿拉起还双腿发软的陈垒,冲向主路边缘。不顾危险地拦下一辆出租,粗暴地将魂不守舍的陈垒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砰”地关上车门。
“师傅!往城外开!没叫你停,就别停!”许聿喘息着,将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狠狠拍在副驾驶座椅上,语气带着压迫。
司机看了眼好久没见的现金和后视镜里两个狼狈的男人,尤其许聿银发阴鸷的眼神,心一惊,还是识趣闭嘴,踩下油门。车子汇入稀疏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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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魂稍定的陈垒终于找回声音,颤抖开口:“打……打电话……我得打电话给亚彬叔!他,他,你把他怎么……我……”
“亚彬没事!”许聿粗暴地打断他,眼睛还警惕地扫视着车窗外的后视镜和两旁道路,“进堆场前我就把他打晕,扔在离现场很远的绿化带里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命令,“现在,打电话给你最信任,嘴最严的一个人!只能是一个!告诉他,你惹了些天大的麻烦,被卷进非常危险的事情里了,暂时绝对回不去!让他务必稳住厂子,安抚工人,什么都别多问!也什么都他妈别对外说!一个字都别提!!” 他重重地咬着“天大”、“危险”、“绝对”这些字眼。
“什……什么?!回不去?!那厂里怎么办?!订单怎么办?!工人工资怎么办?!”陈垒急了,“你让我当缩头乌龟?!厂子是我的命!我……”
“命?!”许聿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垒,寒意让他噤声,“你的命!现在他妈的不在厂子里!在你自己裤腰带上拴着呢!谁让你跟过来的?!货都卖出去了,钱你也收了!你还管人家往货柜里塞什么,往哪儿用啊?!啊?!”
“我……”陈垒被噎住,委屈也愤怒涌上,他不管行吗?!那是用他的厂、他的货柜、他的名义在走私要命的东西啊!
可他看着许聿吃人的眼神,话堵在喉咙半个字不敢怼出来。
“你要不想害死亚彬、害死你厂里任何一个工人,甚至害死你奶奶和你那宝贝妹妹,”许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把他脑袋都按在自己胸口,贴着他耳际字字浸着寒意,“就给我闭嘴!听话!刚才在港口见到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厂里更不能回!”
“听着,陈垒!这他妈是稀土!战略物资!抓到了,你我都是把牢底坐穿甚至吃枪子的罪!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我爸……许世勋的人!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的走私犯!他们是专业的!心狠手辣!他们不会让任何一个目击者活着!你、我、亚彬叔、厂里知道这批货细节的人、甚至只是跟你关系近可能听到风声的……他们为了‘干净’,会像清理垃圾一样,把所有人都‘抹掉’!明白吗?!是灭口!一个不留!!”
灭口!一个不留!
陈垒倒抽一口冷气,血液瞬间冻僵。他一直以来的世界——那个靠努力、诚信和硬骨头就能挣下一片天的世界——在身后港区的枪声和眼前这双绝望的眼睛里,轰然崩塌。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整个认知体系被碾碎的恐惧。
他像被抽掉了脊梁,彻底瘫软在后座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荒凉的景象。
那不是回家的路。
那是通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黑暗深渊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