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深明愣愣地看着祝黎都,此时他的表情中再无一丝表演的成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大力鼓起掌来。
“实在是太厉害了,祝顾问,我现在才注意到,您在见到我之后,就从未将我作为‘葛深明’称呼过。”
“您比我想象得还要厉害太多。”
祝黎都平静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脑海中已经被森阳传递过来的一连串“??????”给占满了,好在此时的青年也不需要他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话。
“既然我最后的秘密已经被点破,那我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
“我的确是孙铎,我是以葛深明的身份活了十五年的,孙铎。”
“在事情发生的那个白天,我和平常一样跟明明出去玩,和他讲着昨晚播放的动画连续剧的内容。他不看这些,但是会听我讲,他觉得我讲得比较有趣。那天讲完之后,他突然跟我说,想和我玩一个有趣的游戏。”
“我一直都知道他有很神奇的力量,大人都觉得是小孩在异想天开,只有我知道他是真的有,我知道的所有人里,只有他有。”
此时的孙铎深陷回忆中,连说话措辞都变得像孩子那般,可见这番话语在他的心中已经憋了许久。
“游戏的内容是,我们互相交换身体,扮演对方一天,谁没有被家人觉得奇怪,谁就是赢家。我觉得这个游戏非常有趣,而且自信我比谁都了解他,一定能赢得游戏,所以立刻答应下来。”
“他弄了个很复杂的仪式,我记不住具体内容,但后来我努力查了相关资料,应该是所谓的‘换魂仪式’,我们的灵魂交换,进入了彼此的身体,并且由于是双方自愿的情况,所以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十队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换魂仪式这东西祝黎都给他们讲过,这个仪式必须在掌握交换双方灵魂形态的基础上,才能开始构建,换言之,没有通用方法,难度系数极高。
他们也有年轻气盛不服气的,尝试自主掌握学习,结果连祝黎都随口说的基础原理都无法理解,所谓的理解灵魂形态更是难如登天。
然而真正的葛深明却在那个年纪成功实行了仪式,可见他的天资极高,灵力极强。
“我在明明家度过了一个晚上,果然谁都没有发现我不是‘葛深明’,我想着这下赢定了,第二天一早就去我家找他,然后——”
“死了,他们都死了。爸爸妈妈死了,明明也死了,死的明明应该是我,可是明明代替我死去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大家都说死的是孙铎,我想说不是,我才是孙铎,可他们只会说,你是葛深明,你太伤心了,你活得好好的,你是葛深明。”
讲到这里时,孙铎的精神明显不安定起来,温可眼疾手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静心符咒给他贴上。在符咒的安抚下冷静一点后,孙铎向着她道了声谢,稍加调整自己的状态后继续叙说起来。
“我的混乱持续了一年多,期间明明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一直轮番照顾我,我也跟他们说过很多次我不是葛深明,我是孙铎,但他们从来都不相信,我甚至还听到他们在私下里讨论,说就算我真的‘活成孙铎’、‘改名为孙铎’也没关系,他们只希望我平安快乐。”
“我知道他们的本意是为了让‘我’能脱离阴影,但那样的话,真正的明明就不存在了。他让我活了下来,我却还要剥夺掉他在家人心里的最后一丝存在,我怎么能这样做?”
“所以在这之后,我再也不说我是孙铎,而是决心继续我们的那个游戏——我要扮演‘葛深明’,让‘葛深明’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森阳听着听着就趴在祝黎都肩上,小声地跟他说:【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说他扭曲了。】
祝黎都歪歪头,一声有点得意的“对吧”传到森阳脑海里,让他觉得爱人此刻尤其可爱。
没有人注意到祝黎都的小动作,他们都全神贯注地听着孙铎的讲述。
“明明的身体里残留着他的力量,但我的灵魂没有一点天赋,即使我努力地去学习,但终究无法掌握这些力量,最多只能做到诱导。”
“因此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准备,最终引发混乱,希望吸引来有能力解决的人。不过我也知道不是所有能力者都能解决我的问题,因此我设下多个谜题,比如引发混乱的人是谁,能否确认我拥有能力,又能否看穿我的真实身份。”
“我打定主意,只有能够做到这些的人,才有资格知道真相。”
而此刻的他已经说完了一切。
“那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人通过你的考验,而你一直持续使用这具身体的力量,你那与身体不符的灵魂将被异化,最终化为既不算人也不算鬼的异类。”
祝黎都的问题让孙铎有些讶异,但他很快就收敛好自己的表情。
“我现在知道了,但我不在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我活该。”
这股偏执劲倒是有点像某人。
祝黎都向趴在肩上的森阳投去隐蔽一眼,换来后者傻乐的笑容。
“你想召唤的灵魂,自始至终就是葛深明吧。”
将注意力投回孙铎身上,祝黎都陈述着。
“没错。我要见到他的灵魂,问他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做。”
“哪怕最后的答案是他真的只是心血来潮,然后意外替我死去,也没有关系。这么多年下来,这件事是我最大的执念,为了得到那个答案,我情愿付出一切。”
讲述这些给孙铎的精神带来极大的负荷,他喘着气坐下,对着向他递水的队员说了声谢谢。
“你没有其他瞒着我们的事情了吧?”祝黎都的询问得到了斩钉截铁的回答。
“没有,我发誓没有任何隐瞒。”
“好,那位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