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这是葛深明的残留记忆退去,花轻山完好地醒来时发出的声音,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他面前有一张哭得惨不忍睹的青年面庞。
说实话,一个年龄比自己大上十来岁的大哥,拉着自己的手搁那儿抽抽嗒嗒,一般的青少年很难避免产生嫌弃之情,花轻山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他又自诩见多识广,知道孙铎现在这情况还算克制的,毕竟有些类似的情况下,甚至有人醒来发现别人在对自己哐哐猛磕头,吓得差点也给对方磕几个。
因此年轻的大表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他英明神武能力超凡的表叔,祝黎都接到少年的目光,点点头。
“那等孙先生情绪稳定,由你和十队对他的能力进行封锁。”
没等到解救,还多了份工作的花轻山欲哭无泪,刚才被祛除的自灭冲动像是卷土重来,又让他有了点淡淡的死意。
其他特灵队的成员在观摩结束后,都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的工位,纷纷召开小组会议,尽情分享刚才的近距离见闻。
有些胆大的还试图学习祝黎都聚神凝灵的手法,可惜不知道诀窍的他们只能凝出点灵气,尚未聚合便“噗”地一声消失,路过的谢助理好心提醒他们闹肚子可以去厕所,不要硬憋着。
祝黎都挥手散去浮在身周的灵力丝线,让它融入对策局的环境当中,虽然收效甚微,但也算有助于蕴养局中人们的灵力。
森阳注意到他的用意,挑挑眉但也没说什么,在祝黎都放松地靠进座椅中时,他也匿去自己在他人眼中的身影,在只有祝黎都看得到他的情况下,黏人地窝进他的怀里。
【好累啊黎黎,你得给这么辛苦努力的我一点奖励。】
虽然凝个灵目对于森阳来说完全是顺手的事,但不妨碍他对爱人撒娇,因为他知道,对这点心知肚明的爱人仍然会纵容自己。
祝黎都做出思考状,最后轻捏森阳的手。【你让我做的研究,这几天就能完成了。】
思考“研究”是什么只需两秒,森阳瞬间爆发出惊喜的欢呼,甚至来不及抑制自己的力量,灵感比较弱的特灵队感受不到,正在指导他们的花轻山可遭了殃,“呃啊”一声,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大叫着“有鬼啊有鬼啊!”,把大伙吓得不轻。
森阳恋恋不舍地从祝黎都的怀中起身,飘荡到花轻山的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接着刚才还在胡言乱语的少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面色镇定自若地对周围人说。
“问题不大,刚才我癔症犯了。”
变脸速度令众人叹为观止,不禁感慨真正的应魂人果然连性情都是那么地非同凡响。
森阳高高兴兴窝回祝黎都怀里,不等后者询问,就主动交代。
【我跟他说刚才是我在叫,为表影响到他的歉意,之后会送他一颗灵目,他立马就答应了。】
鬼灵自愿转送的灵目不沾染任何戾气,不会影响到使用者本身,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且会受原生鬼灵的强弱影响,但森阳的强度摆在那里,他的灵目能看破世间大多数的人杰鬼神,并掌握他们的弱点。
这对于花轻山来说绝对是天大的馈赠,无怪乎他会那么干脆地答应,并把问题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知道取灵目对于森阳来说是小菜一碟,难度跟拔一根头发差不多,祝黎都并没有反对,平静按住森阳这个时候就蠢蠢欲动,试图对他上下其手的动作。
【现在还不行,你也不想见我进男科,然后跟医生解释为什么下面被冻伤和我没有草冰杯吧?】
森阳想象了一下那画面,既好笑又可怜,于是乖顺地收回手,只是文静地倚靠着丈夫。
【这次的事开头搞得声势浩大,什么网络传播的灵异事件,还会影响到梦境,结果最后结束得还挺平淡的。】
以前虽然不信这些,但森阳拓展自己知识面时也读过不少志怪小说,那里面鬼怪作祟基本都弄得惊天动地,哪像这里搞得和和气气,事件引发者现在还哭着鼻子走封印流程呢。
【其实这才是现实,驱动他们引发事件的基本都是某种思念或是欲求,如果做得太过,真的招来诛罚那才叫得不偿失。】
祝黎都没有多关注封印的事,要是花轻山那小子盯着还能出差错,那他也该回炉重造了。
【嗯哼,其实我还好奇一件事……】森阳的脖子以人体无法做到的角度扭过来,好奇地望着祝黎都。
【如果孙铎后悔了,比如说见葛深明一次不够,还想再见,或者有其他出尔反尔的打算的话?】
祝黎都微微一笑,冷硬的面庞都因此柔和了几分。
【如果他软的不吃,那我也略通硬来的手段。】
【我会一巴掌把他拍晕,直接封存他的能力和记忆,再对他下深度暗示,让他不会有探究相关记忆的想法。】
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接受封印的孙铎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但是想想这里有祝黎都坐镇,不怕什么邪魔恶鬼,又放下心来,殊不知刚才对他有淡淡恶念的正是祝黎都本人。
而面对祝黎都此番粗暴的发言,森阳笑得更欢了,化身野猪崽使劲往爱人的怀里拱,还念叨着“凶凶的黎黎也很棒”。
没过多久,那边的封印结束,祝黎都从头到尾打量了孙铎一圈,青年的身上再不见丝毫灵气,封印非常完美,他现在连干扰灵气的能力也不具备,完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再将脑袋转向大表侄,其实也不需要多问,到刚才为止眼底都含着忧郁的少年,此刻眼睛亮闪闪的,再不见丝毫愁绪。
“没事了叔,天呐!我现在想起那些自杀的念头——比如拿着塑料袋的时候想把它系头上憋死自己,都觉得很傻哔很不可思议。”
花轻山蹦蹦跳跳的,重获新生的感觉甚至超过了青春期少年的矜持,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孙铎也走过来,青年总算是止住了泪水,他的眼眶红肿,眼睛还泛着水光,但神情已经释然了许多。
现在的他对祝黎都只剩全然的恭敬,再不见之前绵里藏针的态度,这让森阳还挺满意,倒是没想到他之前的恐吓也是促成孙铎态度转变的原因之一。
“祝顾问,非常感谢您这次的帮助,若是没有您,我恐怕会继续迷失,最终铸下大错。”
之前哭得太狠,现在孙铎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过他尽力让自己的发音清晰可辨。
“葛家会很乐意为对策局提供一些便利,除此之外,我个人也必须向您报恩,请告诉我您想要什么报酬,我会尽全力去实现。”
祝黎都没有拒绝他的感谢。“这次从因果上来说的确是你承了我们的情,若是不还反倒会有麻烦,所以我们不会客气,向对策局的报答就根据你说的来。”
“至于我想要的报酬,很简单——请你去寺庙为森阳祈福。”
祝黎都还专门将森阳的名字写下来,以便孙铎辨认,并没注意到他大表侄听到这名字时差点喷出来的牛奶,也没看到十队成员们在后方精彩纷呈互相交换的眼色。
“冒昧地问一句,这位是……?”孙铎凑过去看字条上的名字,也没注意到后方的暗流涌动。
“是我已经逝世的爱人。”祝黎都坦荡地说。
孙铎立刻表现得十分局促。“抱歉勾起您的伤心事……”
“没什么,总之你只需要经过寺庙的时候,为他祈求冥福就好,其他的我一概不需要。”
祝黎都的表情一如往常,勾得他的同事们在后面聚着嘀咕,说祝顾问一定是暗藏心伤假装无事,实在是太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