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身体没有丝毫滞涩,精神也没有一点萎靡,祝黎都知道自己这是顺利完成了“休眠”,正常苏醒了。
根据天花板和余光瞥到的景色,他能判断出自己是在卧室里,不等他扭头去找森阳的身影,一道黑影便笼罩在他的上方,紧随而来的就是急切贴合上的柔软触感,以及奋力挤入唇齿间的激动气息。
祝黎都看着满眼激动的爱人,终究是满怀包容地接纳了他激烈的情感表达方式,并给予充分的纠缠回应。
看来自己恢复的是真好,阿阳亲过来的时候自己总会先被冰得一哆嗦,现在却甚至觉得有点暖和——
突然意识到不对,祝黎都按住森阳的肩膀,把索吻不停的帅气男鬼从自己身上拔了下来,然后对进行自我检视。
“……我变鬼了?”祝黎都的声音都颤抖起来,难道自己不是休眠醒了,而是睡死成鬼了?
欲求不满撅着嘴的森阳眨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那用来压制祝黎都活人气息的鬼气还在生效,于是他立刻对爱人边做解释,边通过接吻的方式将鬼气收回。
感受着与自己缠绵不休的唇舌逐渐冰冷,祝黎都有些失落,毕竟他是真的有一瞬间不管不顾地觉得,就这么变鬼了也不错。
“嘿嘿,黎黎,以后我们想做的时候,就可以用这个法子了。”
森阳像是没有注意到他有些黯淡的神色,捧着爱人的脸尽情畅想着夜夜笙歌的未来。
“想热就热,想冷就冷,能玩的花样可多了!”
“……”心头萦绕的些许伤感氛围一下子被粉碎,祝黎都无言地看着流露出痴迷表情的伴侣,最终选择转移话题。
“我睡了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说到这个话题,森阳记挂起昨天命悬一线的妹妹,这才收敛了甜腻的恋爱脑,精炼简洁地和祝黎都说了森夕被恶鬼作祟的事。
“昨天我感应到小夕有危险,就把化身扔了过去,详细发生的事情我不清楚,只知道化身把那个作祟的鬼抓了出来。”
将摆在床头的水杯拿过来,森阳看着祝黎都喝下,心满意足地继续说。
“小夕的电话应该是弄坏了,其他人没有法子联系我,所以后面发生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祝黎都将杯中的水饮尽,起身走向衣柜,拿出自己的衣服。“那还是要去一趟局里看情况,那鬼既然是遵循法则进行作祟的,背后必定有更强大的恶鬼做后盾,小夕的安全只是暂时的。”
对于祝黎都的决定,森阳在仔细检查过他的身体状况后,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反正还有自己跟在他身边,左右不会让他出什么事。
“哦对了,咱们大侄子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你一个同事,姓章来着,他已经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森阳跟着穿戴完毕的祝黎都离开家,在他吃完早餐后,牵着他的手打开了阴界通道。
“噢,章正安。他的话没什么问题,虽然有点爱脑补,但是正因为这点,他反而会为你保密。”
毕竟是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下属,祝黎都对他们还是相当了解的。
森阳笑嘻嘻:“还真是,他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不会泄密,当时的那个表情……感觉他想象了很多我们之间的人鬼情未了小故事。”
“毕竟他们都觉得是我把你变成鬼留在身边的。”手上忽然传来握紧的力道,祝黎都看向作为来源的森阳,他的表情有些不安。
“这样对你的名声影响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还是告诉他们是我——”
“听着阿阳,我不在乎他们说什么。”祝黎都打断了森阳的提议,表现出绝对的抗拒态度。
“你成鬼的过程非常特殊,被外人知道会给你引来危险和麻烦,所以绝不要透露你是靠自己变成现在这样的事实。”
难得听到祝黎都如此严肃的话语和神情,森阳有些愣怔地看着他,眼里泛起淡淡的水光。
“……别发呆,你听进去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都结婚好几年了,祝黎都一眼看穿森阳根本没在委屈,只是在盯着自己的脸入迷。
“嘿嘿……黎黎。”森阳傻笑起来,迷恋地摸着祝黎都蹙起的眉峰,恋恋不舍地将其抚平后才给出答复。
“听到了听到了,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会听你的。”
就在他们说话间,这次阴界路的终点到了,出口设置在对策局的入口处,祝黎都推开门的同时,森阳变作化身的模样,与他共同进门去。
出于对策局的保密性,建设所用的材料都具有绝佳的隔音性能,因此直到进入,他们才听见萦绕在对策局内部,时断时续的哀怨哭声。
花轻山正满脸苦闷地坐在办公区的椅子上,听到门口传来声音,他下意识地看去,然后瞪大了眼。
下一秒,满溢上心头的感情让他顾不得面子,起身飞奔向祝黎都。他紧紧地抱住青年的腰,眼圈红红的,泪水在眼里直打转,就像小孩子在外受了委屈,回家找最信赖的大人讨公道那般。
知道自家侄子在这两天过得不容易,祝黎都温情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做了你能做的,已经很棒了。”
花轻山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森夕之前和他说的,有关森阳的恐怖之处,立马抬头望向跟在祝黎都身边的披着鬼面皮相的森阳。
外露的额眼并没有盯着他,而是平静地扫视过注意到这边的对策局成员,最终长久凝视着一个方向。
祝黎都从森阳的口中知道章正安并没有报告自己的特殊体质,因此面对同事们询问他身体情况的招呼,他很平常地应付后,就询问起昨天那个被森阳薅过来的鬼灵的后续。
“那哭声就是她的吧?我听得出来,她这是怎么了?”
提到这个,众人的脸色有些奇怪。
昨天那个名为齐水鲤的女鬼在要回答殒命之处时,她的舌头毫无预兆地掉落,这件事本身给她造成了极大的阴影,就算花轻山后来教会她用鬼气使舌头“再生”的方法,重新获得舌头的齐水鲤也再不肯回答任何问题。
见事情暂时没有进展,且自己的安全也有了保障,森夕当天晚上便离开,去与她的下属们汇合——她来这里本身是有商务需要谈,虽然助理们在她的指示下也能完成,但终究比不上她亲自出马的效果。
至于齐水鲤,对策局在弄清她的事情前,当然不可能放她走,于是将她暂时安置在储藏间,布下封锁阵让她无法离开。
齐水鲤倒也没有特别抗议些什么,只是还没走出掉舌头的阴影,时不时地哭一嗓子,刷刷自己的存在感。
对策局后来调取了齐水鲤的个人信息,希望从里面获得答案。档案里记载她的父母早亡,和亲戚朋友来往并不热络,平日里喜欢在闲暇时去爬山,她大约失踪一个月后,才有一位联系不上她的朋友去报案。
然而警察搜索了好几个月,却没有始终没有找到她,所以她的状态现在仍被认定为“失踪中”。
听了同事们提供的信息,祝黎都若有所思,没说什么,只是带着一行人往齐水鲤“暂住”的储藏间走去。
打开门,蹲在封锁阵前的齐水鲤正抽抽嗒嗒地哭着,顺着声音向源头望去。
她的眼睛忽然瞪得极大,可怜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的面容。“老、老大!”
她的一系列动作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众人不得不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最后全部落在了作为落点的森阳身上。
“……”森阳无语,额头上的眼睛都因为不悦而轻眯起来,他低沉嘶哑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认识你,别乱攀关系。”
齐水鲤被森阳的不快所吓,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颤颤巍巍地不敢再说什么。
祝黎都就在此时跨过封锁阵,迅速来到她的面前,说了声“抱歉”后就直接双指点上她的额头,一缕青金色的气息萦绕着他的指尖,齐水鲤的眼神也茫然了几秒。
通过鬼气顺藤摸瓜,祝黎都不仅看清了齐水鲤的“背后之人”,还通过特殊的联系知道了更多。挥手将鬼气送回齐水鲤的体内,祝黎都一手给她布置镇魂清心咒,一边笃定地说。
“她所谓的后盾,严格来说确实是这位与我缔结了契约的鬼灵,也就是晄。”
他的话引起众人的一片哗然,森阳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提出异议。事实上刚才进了对策局后,他就发现储藏间有一缕像是自己的气息残留,但他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哭唧唧的小姑娘。
祝黎都:“但其中的过程比较离奇,他虽然提供了力量,却并没有下达过任何指令。”
看着所有人,包括女鬼齐水鲤脸上的清一色的茫然表情,祝黎都轻咳一声,开始为他们解释来来龙去脉。
一切始于森阳见到他昏迷,心急如焚通过“鬼来电”的作祟手段联系上花轻山这件事上。花轻山他们接到消息后就立刻离开了,森阳虽然无师自通地创造了作祟的锚点“电话亭”,但他当时的精神状态糟糕,用完就扔到一边,根本没把这玩意放在心上。
齐水鲤当初就是在那座荒山遭遇意外,埋骨于山中,她浑浑噩噩地跟着那头野猪时,被电话亭的强烈鬼气所吸引,在进入的瞬间便被森阳强横的鬼气侵袭操控,主动按照电话亭之前的运作模式,开始极具针对性地进行作祟。
“至于森夕小姐成为第一个被作祟者,这或许也与我有关。晄虽然通过电话亭与轻山联系上,但轻山的关系网基本都是应魂人,不是她能轻易得手的对象。于是她将视线转向引发事件的我的关系网上,并轻易定位到了我伴侣的妹妹森夕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