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阿阳?”祝黎都担心地轻晃着森阳,自从他刚才交代自己的特殊体质后,森阳就阴沉着表情,甚至到了忽略祝黎都声音的地步。
就在祝黎都想着要不要故技重施,亲森阳一口让他回神时,森阳终于思考完毕,脸上的阴霾散去,一副心情颇好的模样。
“我想好了黎黎,如果你休眠,我又没法护住你的话。”青年的笑容阳光灿烂,还带着点羞涩。
“那就由我来吃掉你。”
“我离你最近,又是毁坏你身体的元凶,你自爆的时候肯定会把我一起带走吧?”
祝黎都:“……会吧,应该。”
“那就好!”得到祝黎都还算确切的答案,森阳的心情更加舒畅,他乐呵呵地钻进爱人的怀里,双手环着青年精壮的腰,忍不住又漏出几声笑。
“能跟着你走就行了,别的无所谓啦。”
森阳刚才一直在思考,万一发生极端情况,自己能够做什么。
说实话,即使祝黎都身体死亡,变作鬼灵,他也有千百种方法让身为鬼的两人长相厮守,即便要对抗轮回的规则,他也有把握不落下风。
可如果祝黎都彻底地“死亡”,他就没有办法了……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挽留不存在的事物。森阳想着想着,最终决定更换思路,得到的结论,也就是刚才他所说的。
如果我无法留下你,那就让我和你一起走。
祝黎都将森阳从自己的怀里拔出来,青年依然笑得灿烂,对自己的主意非常满意。认真审视过爱人的神情后,祝黎都无奈地问,“如果我说不希望你那么做的话?”
“我会犹豫一下,但最后肯定不会听你的话。”森阳倒也老实。
“……哎,随你吧,反正真到那个时候,我也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祝黎都最终还是妥协了,他很清楚森阳已经下定决心,自己无法劝说他放弃这个念头。
“不要说得这么不情不愿嘛,亲爱的。”
森阳捧着祝黎都的脸,在他的唇上落下好几个轻吻。
“你也不想想,留下我一个,对我到底有多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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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休眠体质的讨论告一段落,祝黎都暂时没将自己体内的“本我”告诉森阳。并不是他主观意愿上打算隐瞒,而是他浮现起这种念头时,心底会涌上莫名的抗拒感,就像有另一个存在影响着他的思考方向。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在医院天台面对那黑雾时,他就有受到类似的影响。神奇的点在于,这股力量从不隐瞒自己对他的影响,非常光明正大,祝黎都自己也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思想在这股力量的作用下左右互搏,但他就是生不出多少拒绝的心思。
这其实是很危险的,但祝黎都这次仍然决定顺从它——既为了探究,也是遵从自己真正的本心。
“下一个问题……那位巫曦鹿先生,听说和你的关系很要好?”
在醒来时祝黎都有听森阳提到过巫曦鹿的事,不过那个时候森夕被作祟更要紧,他也就没有多问,这个时候森阳提起来,他也就老实回答了。
“也还好吧,他其实网络上认识的朋友很多,不过现实里能见到他的朋友只有我。”
“嚯,这样看来,你在他心里有很特殊的地位?”
森阳忍不住阴阳怪气,没办法,只要一回想起巫曦鹿打来的那通电话,无名的怒火就几乎要烧掉他的理智。
“算是吧。”祝黎都回想着自己这位特殊的发小,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但在森阳眼里,自己爱人的这副神态就像是在追忆逝去的初恋。
“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都没向我介绍过他,你的其他亲朋好友都给我介绍过,其中也不乏隐瞒身份的灵能者,为什么偏偏略过了这位巫先生?”
森阳的措辞开始变得尖锐,尽管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其中翻涌着的,宛如随时都会爆发的独占欲,让他帅气的面容仍显出几分狰狞来。“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来吧?”
“嗯,他不可能会来的。”对于森阳的神态变化,祝黎都全部看在眼里,他伸手捏捏爱人的脸。
“他之前给我下过禁咒,禁止我向其他人提起他和我之间的事情。如果违背的话,他手下的六百六十六只鬼傀就会立马找上门来——”
森阳睁大眼,不敢置信那个家伙居然还敢威胁自己的爱人。
“把我剃成地中海。”
……?
“啥?”森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我背誓,我就会变成地中海。”祝黎都神情灰暗地重复了一遍,他对于自己的外形相当重视,让他在年纪轻轻之时就变成地中海,不如将他一脚踹死。
森阳惊恐地看着祝黎都的头顶,虽然他做过心理建设后也不是不能接受,但问题在于祝黎都本人肯定会因此崩溃。
巫曦鹿这人实在是太过恶毒!
“既然这样就不用说——”
“但你现在是鬼灵,不是人,所以跟你说也没关系。”
祝黎都一改此前的愁眉苦脸,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揽过森阳的腰,开始给他讲起自己和巫曦鹿之间的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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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曦鹿和祝黎都同龄,两人作为自己家族中当代的天才,成长轨迹却大不相同。
在祝黎都被兄姊领着漫山遍野摸爬滚打时,巫曦鹿早已脱离家族聚居地,占了名为悯星峰的山头独自生活。
之所以选择离群索居,也是无奈之举——巫曦鹿生来对活人的气息有着奇妙的,类似过敏的症状。
在他幼时,只要有活人站在离他十米的范围内,他就会产生反胃的感觉,随着距离的缩短,症状会越来越严重,直到他最后恶心得受不了吐出来。
巫家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一族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有关鬼傀的术法。
鬼傀是一种由天地间散落的飘零残魂凝聚化成的完整鬼灵。若等这些被散灵的残魂自然汇聚成型,需要千百年的时间,而巫家的术法能够将中间的时间跳过,这些鬼傀只需依据契约侍奉凝魂者,待到凝魂者逝世,它们便可以得到自由,轮回转世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总之,由于全族人都习惯使役鬼傀做各种事,因此巫曦鹿刚出生的那段时间,基本都是由家族里的鬼傀照料长大的,而且还是婴儿的他就算因为家人的接近而作呕,也会被认为是呛到奶或者其他的幼儿常见症状,所以那时没有人发现他的问题。
直到两岁那年,巫曦鹿在他爷爷过来抱他的时候撕心裂肺地吐了一地,他的家人们这才惊觉不对劲,开始试图为他找对策,并纷纷有意以鬼气缠身的方式掩盖自己的活人气息,以此让巫曦鹿能够好受一些。
那段时间接触过巫家的人,都说他们脸色惨白,一个个都像是活死人,毫无生气。
早慧的巫曦鹿很快意识到家人的变化,他的选择是将自己放逐,减少与他人的接触。
他在两岁半的时候已经可以独立凝聚出鬼傀并自如地使役它们。在鬼傀们的辅助下,他开始了在悯星峰独居的生活——它是处于巫家的范围边缘的险峰,就算有鬼傀的帮助,要登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巫曦鹿的真实情况被他家族人死死地瞒着,因此外人都不知道他的人类过敏症,偶尔巫家有大宴时,他也只会戴着口罩远远露个面,表明自己的存在。
这个时候的祝黎都虽然经常被家里长辈拎过来赴宴,但对于这位与自己同龄的男孩,也只是知道名字和大致样貌的程度,两人的交集仅限于打招呼。
两人的关系转变在六岁的时候。
灵能者掌握能力的最好途径就是实践,尽管还是普世意义上的孩童,但天赋出众的两人已经有能力接下委托并独自去解决了。当然,委托的选择还是由家里的长辈帮忙筛选的,这样更加稳妥,毕竟主要目的是锻炼,而不是真的把家里的小孩当作耗材扔去外面。